□倪金才
算一算,现在
祖上那一辈
已经似深秋树上的叶子
全掉光了
至于父辈,自从
大伯前年过世后
就只剩下大伯母、幺爸和幺娘
像熟透的瓜果
努力吊在干枯的藤上
不肯落下
至于我们这一辈
几年前,堂嫂罹患乳腺癌
不久就去世了
今年,二哥远在新疆
死于一场矿难
屈指算来
人生几十年
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下游
重病中的堂兄
瘦得皮包骨头
我不敢去看他
见惯了太多的生死
我还是怕不够坚强的眼泪
又流下来
碰碎那点残存的体面
在巴尔盖仰望星空
在巴尔盖仰望星空,星空并不遥远
就挂在最高的山巅
星星并不遥远,最亮的几颗
不过是树梢戳破的夜的窟窿
你坐在山上,虫声四起
朴素的居民,用篝火煨暖了长夜
红褐色的脸庞上
似漾着牧笛,宁静又悠长
有人推门,消融于夜色
有人回来,拐进灯光渐微的村口
夜空缓缓垂落
只有你,沉浸于寂静,屏住了呼吸
我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明明已进入冬天,却并不显寒
明明再无可满足的了
偏要笑说自己无欲无求
每天揣着昂扬的姿态
向门口的保安问好
每天穿过香樟与榕树织就的长廊
向暖融融的阳光问好
不忧心教学楼涌出的学生
少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不揣测偶遇的校领导
笑容里藏着怎样的玄机
我有一份热爱的工作就够了
若日子能再松活一点
便是这寻常生活里
又添了一勺甜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