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志

入冬后，老天爷像打开了水龙头，每天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缠绵绵，把日子浸润得湿漉漉的。

出差数日回家，早上裹着薄棉袄溜上楼顶小菜园，想掐一把葱苗来煮面条吃，一抬头，便被一汪鲜活的绿撞了个满怀——我的“冬季蔬菜军团”正列队报到：茼蒿带着雾蒙蒙的绿，菠菜举着尖尖的嫩叶，萝卜缨子郁郁葱葱，小白菜挤得密不透风，连葱蒜都站得笔直……活脱脱一片生机勃勃的迷你小菜畦。

这可是国庆前我踮着脚播下的希望种子。那会儿蹲在地里撒种，手指沾着泥土，还琢磨着能不能赶在降温前收一茬，没想到这些小家伙性子慢热，愣是在土里憋了一个多月，如今才铆足劲儿疯长。

最让我惊掉下巴的是角落里那几株悬着的冬瓜藤，枯叶间坠着一个个青的、白的、灰的大家伙，在冷雨里像缀满枝头的玉如意，不愧是经风历雨的“瓜坚强”。谁能想到，春天随手栽下的四棵“贱养”冬瓜苗，居然在初冬还吊着6个大大的果实！1米多长的青冬瓜像根碧绿的玉如意，更夸张的是白冬瓜圆滚滚的大如脸盆，灰冬瓜长得像根粗壮的大棒槌，齐刷刷悬在枯藤之间。藤蔓上的叶子早就黄了大半，几片倔强的绿叶在冷雨寒风里摇摇晃晃，倒像是给冬瓜们撑着小伞，画面既滑稽又感人。

这些冬瓜，原是我春天随手栽下的意外之喜。当初，从市场买回大把各种菜苗苗，把仅有的4棵冬瓜苗往菜园子角落土里一埋，只当给菜园添些绿影，真没把它们当回事。哪想它们这般争气给力，这般硕果累累！

这4棵冬瓜苗是我家楼顶菜园子最省心也最争气的主儿。我没给它们施过什么肥料，也未特别“伺候”，它们却硬生生在楼顶角落里扎了根、开了花、结了果。细细算来，今年这几棵贱养的冬瓜藤盘根错节，茂密生长，竟结了17个大瓜，最重的一个足足有38斤，最轻的也有8斤多，妥妥的冬瓜丰收年。

摸着冬瓜粗糙的外皮，心里满是感动：这哪是瓜啊，分明是我弯腰驼背、流汗出力的军功章，是经了四季轮回、天地滋养的时光馈赠，比任何名花异果都更让人心动。

趁雨停，我小心翼翼摘下冬瓜，将它们搬进地下室储藏。这些大家伙皮实水分足，不易虫蛀和变质，极耐存储，足可安安稳稳陪我们度过整个寒冬，为我家饭桌增色添彩。想着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能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汤，心里就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晚风穿过栏杆，拂得菜叶沙沙作响，像在轻声絮语：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复杂，可能是一畦冬雨中绿油油的蔬菜，是几颗经风历雨的冬瓜，是夏天竹筐里的丰实，是付出后如期而至的收获。这个冬天，因这些可爱的生灵，连冷雨都变得温柔起来，日子也跟着甜滋滋、暖烘烘的。

这便是我家菜园的“小确幸”，藏在四季的风霜雨露里，融在每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中，简单，却足够绵长。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