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张漫游 北京报道
日前,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做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有关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升级个人消费贷款财政贴息政策。紧随其后,工、农、中、建、交、邮储六大行火速发布公告,更新个人消费贷贴息细则。
《通知》明确,此举旨在“促进居民消费,更好发挥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政策作用”,这与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精神高度一致。会议强调“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优化实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
这是继今年1月将信用卡账单分期业务纳入贴息范围、拓展贴息领域、提高贴息标准之后,个人消费贷款财政贴息政策年内第二次优化升级,释放出“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的明确信号。财政与金融联手加码如何撬动消费需求,成为市场关注焦点。
贴息政策再优化
从《通知》的具体安排看,此轮扩大贴息将信用卡专项分期、消费分期、预借现金分期等新发生信用卡各类分期业务纳入个人消费贷款财政贴息政策支持范围,且每名借款人在单家经办机构可享受的个人消费贷款和信用卡分期业务累计贴息上限由每年3000元提高至每年5000元。
这一设计遵循怎样的逻辑?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研究员龙俞安向《中国经营报》记者分析,此类财政贴息并不是直接替居民消费,而是用相对有限的财政资金降低消费融资成本,再通过银行信贷放大财政资金的撬动作用。从宏观政策角度看,相比直接补贴某一种商品,这种方式消费领域更广、金融机构参与程度更高,也给消费者保留了更多自主选择空间。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告诉记者,本轮财政贴息政策的升级具有鲜明信号,即从定向刺激走向普惠覆盖,从试点探索转向机制化运行,累计贴息上限规模由3000亿元提升至5000亿元,不仅杠杆加码,更将品类从大宗消费拓展至全品类高频日常消费,真正实现了“只要你消费,基本什么都支持”。刘英认为,这一转变的核心在于激活全面需求、提升触达效率,并精准瞄准年轻下沉市场,体现了财政金融协同从应急工具向长效机制的演进。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还提到,贴息政策实施周期精准锁定下半年,有助于抓住“金九银十”及年底冲量的时间窗口,通过财政资金与金融信贷协同发力,加快破解“高储蓄—低消费”的堵点和痛点,这既是对前期政策效果的修正补强,也是应对短期经济下行压力的必要之举。
政策最终要落到居民的钱袋子上。对于老百姓而言,政策优化带来的变化更为具体。董希淼向记者梳理了几个直接影响:大额消费的财务压力得到进一步缓解,5000元的年度贴息上限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利息减免;消费选择更灵活,贴息不再局限于偿还已有消费的账单分期,而是覆盖购车、装修等专项分期;办理流程更加便民化,大部分银行自动更新政策,无须重复签约。
但他同时提醒,银行明确将追回虚假消费的贴息资金,每笔贷款、分期都需要有真实消费背景,绝不能套现或流入投资领域。“政策实施至年底,有需求的家庭和个人应抓紧规划,避免错过低成本融资时机。这是国家让利于民的务实举措,但受益前提是理性借贷、真实消费,量力而行方能真正省钱。”
从具体贴息变化来看,董希淼认为,此次财政部将信用卡专项分期纳入贴息范围,推动金融支持服务从“事后分摊账单”前移到“事前消费决策”,将充分释放信用卡“高频、广覆、深渗透”等特性,有助于进一步释放金融支持消费的杠杆效应,有效提振居民消费意愿和能力。“随着互联网贷款和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等监管政策趋严,信用卡正成为提振消费的金融主力军,其作用将进一步彰显。”
5000元的年度贴息上限,究竟能覆盖多大的消费?龙俞安进一步解释称,5000元对应50万元本金只是理论上的上限计算,并不意味着只有借款50万元的人才能享受政策,5万元、10万元消费贷款同样可以按照相同规则享受贴息。政策实际上采取的是一种“低门槛+高限额”的设计,先保证普惠性,再通过额度和规则控制财政资金的使用边界。但龙俞安也指出,从财政资金的公共属性来看,形式上的“人人可享”并不一定意味着最终的受益分布是均衡的。“由于贴息金额与贷款本金相关,授信额度更高、消费能力更强的人,通常能够获得更高的绝对贴息金额。后续需要持续关注财政资金在不同收入和授信群体之间的分布情况,如果贴息资金过度集中在高授信、高收入客户,未来可以在保持政策简洁的前提下,适当提高小额消费贷款的支持力度。”
财政金融协同加码
贴息政策升级的背后,是“财政出钱、金融出贷”这一协同模式的日趋成熟。刘英强调,这一模式的深层意义在于既降低居民消费成本,又呵护银行息差,同时为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腾挪空间。但她也提醒,政策的长效化仍面临挑战:财政可持续性、套利风险、消费真实性审核以及预期管理都需在微观执行层面持续盯防。她建议建立多维度评估体系,并设定渐进式、可逆的退出机制,避免政策“急刹车”。
对比“财政贴息+银行贷款”模式与财政部门发行的消费券,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资本市场研究院联席院长赵锡军认为,前者更具市场化逻辑,银行依据客户需求和偿贷能力审核放贷,财政仅承担贴息部分,既精准触达有消费意愿和能力的群体,又避免财政过度负担;而消费券虽直接刺激消费,但未考虑消费者实际能力,且若长期持续,最终需政府全额承担,对各级财政构成较大压力。因此,贴息政策在成本可控、靶向精准、可持续性方面具有明显优势。
刘英认为,贴息与消费券并非替代关系,而是互补组合。贴息的优势在于精准性、杠杆效应和可持续性,能通过降低借贷成本抑制储蓄动机、释放预防性储蓄,并传递政府托底消费的明确信号;但存在一定消费门槛,且对收入预期偏弱、谨慎型居民效果有限。消费券则胜在直接性、普惠性和及时性,能快速形成消费脉冲。理想的政策组合应是“消费券保底普惠+贴息精准撬动+以旧换新定向发力”,多层级协同降低成本。
在刘英看来,财政金融协同能撬动多少消费,最终取决于居民敢不敢花钱,贴息虽有助于激活部分价格敏感型、有真实需求的客群,尤其是年轻人,但长期仍需从收入分配、社会保障等制度层面着力,方能真正稳定居民预期,释放内生消费动力。
在政策走向上,监管部门也释放出明确信号。财政部副部长廖岷透露称,结合经济发展需要,财政部正在继续研究制订财政金融协同的新政策和新举措,并于今年下半年推出。同时,强化统筹协调,将与央行等金融管理部门一道,推动财政金融联动常态化和长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