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骆倩雯

毕凯在户外做研究。

蛋雕作品

　　“一个更多的是动脑，另一个更多的是动手，但注意力都必须高度集中。”

　　北京市人工影响天气中心正高级工程师

　　毕凯

　　云降水物理科技开发与工程应用创新团队负责人、非物质文化遗产蛋壳雕技艺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集中在毕凯一人身上。

　　毕凯是谁？他是如何把两个很偏门的技艺结合到一块的？

　　毕凯是北京市人工影响天气中心正高级工程师，天上的云是他的主要研究对象。

　　去年12月刚从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结束访学回国，最近毕凯正忙着系统梳理各项学习记录。在德国期间，他接触到了一套国际领先的实验装置，可以在实验室中模拟空中云雨滴悬浮状态下的核化过程。借助它，研究人员可以直观地看到实验条件下云雨滴形态特征及其演变规律，深入了解云的形成和发展机制，追踪云中颗粒到底是如何长大并最终变成雨、雪甚至冰雹的过程。“气象部门需要科学、合理地开发利用云水资源，这套装置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实验环境中促使云滴变成冰晶的颗粒物成冰性能是否充足，这对认识云的发现演变过程非常重要。”毕凯说。

　　毕凯2011年进入北京市气象局工作，长期奋战在防雹减灾、抗旱增蓄、重大活动保障一线。工作更多在户外，经常与挑战相伴。2017年，为筹办2022年北京冬奥会，毕凯和三名外场工作人员一头扎进了延庆山区，开展站点选址和设备布设工作。

　　当时已是11月份，山里寒风刺骨，毕凯和同事们向一座没有开发的山上爬。山体陡峭，荒无人烟，漫山遍野的荆棘比人还高。大家拿着木棒现场开路，每走一步都特别艰难。走着走着，毕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山谷滑去。好在有荆棘阻挡了下坠速度，同事赶紧把他拉回来。“现在想想挺后怕的，差一点就跌下去了。”毕凯回忆道。

　　不到一公里的上山路，毕凯他们爬了整整4个小时。到达山顶后，大家立即分工开展标记、记录和点位筛选工作，等到准备下山时已经是下午了。更糟糕的是，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云层一点点铺满，视线可及范围一片白色。没办法，大家只能硬着头皮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浓雾弥漫，能见度也就一米多，只能看到眼前的荆棘和树杈。没走多久，毕凯突然发现只剩下他一人，同事们在不知不觉中全走散了。他试图掏手机找人，这才发现手机也丢了。“那一刻真的特别崩溃！”毕凯赶紧拿出GPS和微型传感器重新判断方向，“这下我才知道彻底走偏了，原来一直在横着走，距离上山来的那条路已经很远。”

　　所幸，GPS帮了大忙。寻着方向继续苦苦摸索了四五个小时，毕凯终于安全下山了。此时的他全身湿透，穿在最外面的冲锋衣也被划了无数道口子。“那种感觉就像泡在云里，又被捞出来一样。”毕凯说。以后每一次上山就像是一次历险，帮助他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为了揭开海陀山降雪的奥秘，毕凯还曾带队驻守山区站点，在零下20多摄氏度的深山里现场观测降雪过程中雪晶的微观演变，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这些宝贵资料，为探索复杂地形下冬季降雪机理提供了重要依据，也为降雪预报服务提供了重要参考。

　　工作难免会有重复且枯燥的部分，但毕凯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好的“调剂品”——从小爱好蛋雕技艺的他，就用业余时间做蛋雕，再把蛋雕用到气象科普中。

　　蛋壳雕，简称“蛋雕”，以刀代笔，在蛋壳上综合运用线刻、镂空雕、组合拼雕、镶嵌、染刻等多种雕刻技法，创作出具有强视觉冲击力的微观艺术。毕凯的老家在山东淄博，他从小就深受寒食节蛋俗文化的影响。1986年出生的毕凯，经过20多年的持续钻研，其蛋壳雕技艺已入选北京市海淀区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他也成为该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

　　在毕凯看来，蛋雕创作是一个高度“工程化”的思维训练过程，从某种角度来说与自己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一个更多的是动脑，另一个更多的是动手，但注意力都必须高度集中。”毕凯说，每当全身心投入蛋雕创作中，就像给自己充电，完成以后非常解压，人也“满血复活”。

　　这种长期在“高风险失败边缘”进行创作的经历，也逐渐塑造了他的定力。有时候稍有不慎，一个蛋雕作品就会在最后一刻裂成碎片，前期努力瞬间清零，让人心痛不已，“这也很像我的科研工作，会有很多突发情况需要去解决，而且经常都是比较棘手的新问题。”毕凯说，如今再遇到困难，就像看到倾尽了几个月心血最后破碎的蛋雕作品一样，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

　　毕凯以在野外降雪观测工作中获得的数千张海陀山雪花微观相态作为素材，通过艺术转化后，创作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的鸵鸟蛋壳雕作品《福寿绵长》，以微观雪晶的秩序之美，进行气象科普。

　　多年来，毕凯的多件蛋雕艺术作品参加了公益展示活动。其中一次公益拍卖中，他的作品拍得1.6万元，但他分文不取，全部捐了出去。“除了审美和科普价值，这是我做蛋雕产生的额外社会价值，我想让它变得更有意义。”毕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