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我的电池网)
图/AI生成今年以来,锂电池产业链新一轮洗牌持续深化。
今年8月,锂电池公司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桑顿新能源)和四川目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目伦新材料)破产重整案刷新进展。
8月14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止桑顿新能源重整程序,宣告破产。至此,桑顿新能源历时两年零两个月的重整宣告失败。
桑顿新能源成立于2011年12月2日,总部位于湖南省湘潭市,由桑德集团投资设立,是ST启环参股的核心锂电企业,主打软包锂电池技术路线,业务覆盖动力电池、储能电池、正极材料、电池回收等全产业生态链;2018年公司营收17.5亿元,三元软包动力电池装机量541.4MWh、位列全国第五,规划产能6GWh,但随后经营急转直下:截至2023年12月31日,总资产65.74亿元、净资产27.82亿元、负债37.93亿元,2023年营业收入2.62亿元、净利润-5.24亿元;2023年还因占用ST启环资金且逾期未偿还,被湖北证监局采取责令改正的行政监管措施并记入证券期货市场诚信档案。
在资金链断裂与信誉受损的双重压力下,桑顿新能源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于2023年12月和2024年5月先后两次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2024年6月5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贝特瑞、余姚市海泰贸易对桑顿新能源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7月30日指定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共同担任管理人。2025年10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重整计划草案仅职工债权组表决同意,优先债权组、普通债权组、出资人组均予否决;2026年5月20日,桑顿新能源发布通知,定于6月4日召开破产重整案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审议并核查债权申报与审查报告及二次表决重整计划草案。法院和管理人最终确认桑顿新能源有效债权总额约40.1亿元。
据四川蜀立恒破产清算事务所消息,8月4日,目伦新材料破产重整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目伦新材料成立于2017年11月,注册资本76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雷建明,成立之初主营石墨电极生产销售业务,后逐步向新能源负极材料石墨化生产延伸;其投建的四川攀枝花市首个锂电池负极材料项目一期于2021年5月投产,项目规划年产能3万吨、一期年产8000吨,实现攀西地区锂电池负极材料石墨化加工“零”突破。
2025年7月3日,债权人杨春杰以目伦新材料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具有挽救价值和可能为由,向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预重整申请;2025年10月24日,法院决定正式启动预重整程序,并经法院随机指定,由四川蜀立恒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担任临时管理人。资产负债表显示,截至2025年2月28日,公司资产总计5716.56万元,负债合计1.05亿元,所有者权益为-4817.81万元。2026年3月26日,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仁和区人民法院审理该破产重整案;6月9日,仁和区人民法院正式立案;6月16日,仁和区人民法院指定上述攀枝花分公司担任管理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顺利召开,标志着目伦新材料破产重整工作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桑顿新能源与目伦新材料的破产不是孤例。今年以来,多家电池产业链公司陷入破产危机,从电池制造商到材料、回收企业均有波及:
1月,浙江长兴县法院裁定受理捷威新能源科技(湖州)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一案并指定了管理人。该公司成立于2021年9月,是复星控股集团成员企业,由天津市捷威动力工业有限公司全资持股,主营新能源电池及汽车零部件研发制造等。公司自2021年陆续开工,但至破产时尚未全部建设完成,未正式投产。
3月,天津百顺松涛动力电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新增一则破产审查案件。这家成立于2012年的企业,曾在天津空港规划打造总投资100亿元、销售额100亿元的动力电池产业基地。然而,2017年前后债务危机集中爆发,核心生产设备两度被司法拍卖,当升科技、星云电子、璞泰来、星源材质等多家上市公司被卷入欠款风波。
4月,江特电机公告参与肇庆遨优动力电池有限公司(简称:遨优动力)破产重整投资,重整完成后,遨优动力将变为江特电机控股子公司并纳入合并报表,将用于非动力电池及储能电池生产。遨优动力原为新能源动力电池制造企业,主营锂离子动力电池、储能电池系统及相关模块研发生产;因市场环境变化及资金链断裂等长期停产、负债较大,2025年被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并指定管理人。
6月,江西省科能伟达储能电池系统有限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为江西科能储能电池系统有限公司(由北京国能电池与科陆电子共同出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主营锂离子电池、新能源电池系统及储能系统开发。公司成立后,租赁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城东工业园区厂房进行锂电池生产,于2019年初投入生产,同年11月因市场订单减少等原因被迫停产,后虽经尝试重启,但因行业竞争加剧未能恢复生产。截至2026年3月31日,该公司资产负债率高达121.5%。
就连30年历史的储能老牌企业南都电源也未能幸免。7月,债权人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ST南都(维权)进行预重整及重整。南都电源以铅酸电池起家,早期生产工业储能铅酸电池,为通信企业提供后备电源;2001年在上海注册成立上海南都瑞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进军锂电池产业。2010年在创业板上市,同年11月为国内首个规模化实际应用储能项目——浙江东福山新能源项目独家提供储能电池,进军新能源储能行业,成为国内新型储能领域先驱。2020年启动“弃铅转锂”战略转型,2023年位列中国储能系统集成商全球市场出货量第四,并投建扬州、酒泉两大储能基地。但向锂电转型需巨大资金投入和漫长阵痛期,铅蓄业务下滑,锂电业务尚未完全成长,目前公司正面临巨额财务亏空、大量到期债务无法偿付的困局。ST南都7月6日公告显示,公司及各子公司账户合计被冻结163个,被申请冻结金额合计约30.67亿元。
此外,央企巨头中化国际的锂电版图也在加速崩塌。2025年,动力电池子公司淮安骏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易主邢东(河北)锂电科技有限公司。2026年,三元正极材料公司宁夏中化锂电池材料有限公司完成破产重整,易主绍兴海蓝新材料有限公司;电池回收公司河北中化锂电科技有限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7月10日已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目前管理人正在公开招募意向投资人。
这场锂电池行业洗牌不只发生在中国。
7月,德国百年电池制造商VARTA申请自主管理下的预破产程序,位于德国诺德林根的工厂将于2026年秋季关停。瓦尔塔最关键的打击来自苹果。今年5月,瓦尔塔发言人证实,苹果将不再续签电池供应合同。
同月,法国航空电池新创企业Limatech被法院裁定清算,该公司主要研发磷酸铁锂电池,因中东战争导致核心融资合作中止,资金链断裂而无法持续运营。
5月,另一家磷酸铁锂电池制造商Morrow Batteries正式启动破产程序。这家挪威电池公司拥有欧洲首座LFP超级工厂,股东包括西门子金融服务、ABB等知名机构,挪威首相曾亲自为其1GWh工厂剪彩。Morrow原计划建立年产能达43GWh的超级工厂集群,然而,全球电池市场供过于求导致价格压力巨大,资本成本上升,投资市场趋于谨慎,公司在资金耗尽前无法获得新的融资。
4月,因资金耗尽、项目烂尾,电池回收公司Ascend Elements启动破产保护程序。据悉,该公司自成立以来融资达12轮,吸引了来自本田、SK集团、卡塔尔投资局、淡马锡等的入股,累计融资超过11亿美元。
3月,法国锂精炼初创公司Viridian Lithium被启动司法清算。该公司曾被欧盟委员会列入首批战略项目名单,原计划在法国阿尔萨斯地区劳特堡建欧洲首个锂精炼厂,生产电池级氢氧化锂。据外媒近日报道,欧盟发布的60个关键矿产战略项目里,有23个在8月份联名向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发出“紧急行动呼吁”,说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综合来看,上述锂电池产业链公司陷入重整或破产危机,表面原因多是“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金链断裂”,但资金链断裂从来不是原因,而是结果。深层原因是从高速扩张转向过剩出清,前期激进扩张、价格战、融资收紧,转型失利等几股力量同时反噬。
一是全球供需失衡,产能过剩与价格战蔓延,客户与订单流失。
全球电池市场结构性过剩,价格战如影随形。锂电池高景气时,资本蜂拥而至,上下游集中扩产;潮水退去,随着行业供需的变化,价格战迅速蔓延。
中小企业本就难拿稳定订单,部分公司客户集中度高,订单一丢,收入端便断崖式下滑。同时,锂、钴等原材料暴涨暴跌,价格战之下,不少企业“生产即亏损”。
二是前期扩张后遗症,融资一紧,现金流先倒。
电池产业链是典型重资产:投资大、回报慢、周期长。锂电产业链企业动辄规划百亿级基地,把大量资金压在产能和项目里。随着融资环境收紧、资本成本上升,一旦后续融资跟不上,现金流立刻爆雷;缺乏持续融资能力,也很难跨越商业化门槛。规模曾是护城河,如今却可能变成债务堰塞湖。
三是战略转型阵痛,旧业务失血,新业务未起,陷入债务危机。
部分企业跨界锂电,形成大额商誉,转型期投入巨大。旧业务下滑,新业务尚未起量,最容易出现现金流缺口。与此同时,技术路线加速迭代:三元与磷酸铁锂切换,固态电池、钠电池、高镍、硅基负极等新技术持续迭代,押错路线、研发实力不足的企业,被技术迭代甩下。
结语:这不是几家公司的个体败局,而是锂电池产业从高速扩张期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的一场残酷筛选。上半场,企业靠风口起飞、靠规模卡位、靠资金加速;下半场,不再只拼谁跑得快,要拼谁活得久,想成功穿越周期,核心技术、资源与资金、客户质量、产能利用率等都得做强。
撰文丨肖何
审校丨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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