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电脑报少年派)
“没有Token的CS学生应该立即退学。”
近日,南大计算机学院副教授、博导蒋炎岩在《生成式软件工程》这门选修课的开学第一课上,留下了这样一句发言。片面地剔除当时的语境后,这句略显偏激的表态在社交媒体上有些刺耳,因此引发了不少网友的热议。
不过结合当时课件的内容以及之后第二堂课的解释来看,这位教授只是在向同学们强调Token的重要性,“如果不这么说,你们真的听不进去”,更进一步其实是为了强调跟上AI发展动向对如今计算机专业学生能力培养的必要性。
蒋炎岩教授在《生成式软件工程》开学第一课上的课件展示
他将Token视为实验耗材,就像化学系的试剂一样,认为这是本专业学生无法省去的一笔资源开支,他开的这门课就需要全程使用DeepSeek-V4-Flash模型,并提出若有困难可以联系他来帮忙。
该事件反映的现实境况是,AI工具如今已是人才培养的必修课而非选修项,但这又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作为消费品的算力资源成为能力培养的“入场券”,Token在教育领域究竟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01
不是门槛,而是束脚带
社媒评论区里,“不提供Token的计算机专业可以不招生”与“不自费Token的同学可以别报考”的言论观点针锋相对,大家都意识到AI对生产和学习的深度渗透,但不同的是:有人认为Token就像早年计算机专业学生的电脑一样,是一种需要自备的工具;而另一些人认为,Token和化学试剂一样是一种基础实验条件,是学校掌握并提供的教学资源。
为什么执着于纠结定位?因为这个答案将决定谁为此买单。换句话说,争议并不在于“退不退学”“买不买Token”,而在于“算力成本该由谁承担”。
如果回溯技术发展,其实我们能发现每一阶段都出现过类似的问题,比如互联网兴起时的电脑,移动终端普及时的云资源,每一种最终进入基础设施配置的资源,起初都是以极客圈层的少数尝鲜进入大众视野的,这中间会经历一段从个人选择到公共基建的过渡。
但问题在于,即使学校负担起算力成本,也不可能无限制提供,这个上限的掣肘依然存在,企业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今年整个科技行业都发生了明显转向,起初企业都为AI在降本增效上的突出表现而兴奋,纷纷将成本投入砸向算力采购。但野蛮烧钱的模式难以为继,全员无上限Token的阔绰日子只坚持了短暂一阵,大家便不得不面临配额管控的问题。
“研发人员的配额通常是最多的。”从事互联网产品研发的谢利(化名)提到,他所在的公司在三个月前取消了无限额度,改为任务动态配额,因为资源紧张,公司配套了严格审计来杜绝浪费,“还要求算力消耗量与产出成果挂钩。”
这传递出一个关键信号,除了会用AI,懂得管控Token成本、高效调用模型,也在变为衡量员工职业素养的标准之一。
“很多公司现在是按任务价值分配算力,高价值的项目会拿到更多配额,而低效任务会被限制消耗。”算法工程师高启明(化名)表示,平均分配在实践中完全不现实。
这套资源分配逻辑传导至高校,涉及的不仅仅是教育公平的议题,还有一项新能力:成本意识。
“满足一门课程的基础使用也就是几十元到几百元的价格。”计算机专业硕士生高阳(化名)认为,如今的算力门槛并不高,不至于出现因为付不起Token费用连课都上不成的情况,“但不同程度的算力限制会让学生做出不同的实践选择。”
02
成本意识与培养逻辑的变化
一个初学者想要顺利完成编程任务,过程中可能出现模型不适配、指令不对、逻辑错误、存在安全漏洞等各种问题,需要反复调试,每一次交互都会产生消耗。
Token多的学生有机会反复试错,而Token有限的学生,首先要学会做取舍,判断这次交互“值不值得”,也就是说,最低实训标准之外的超额算力,才是拉开学生差距的关键。
上海交通大学人工智能学院一场内部分享会流出的PPT截图这与算力的计价方式有关,因为用一次少一次,如果任何环节都让AI代劳,后面的重要任务就没有额度,所以学生每一步都要以最终产出为目标实时调配资源,这种性质既不同于电脑等硬件设备,也区别于试剂这种一锤子买卖的耗材。
超出个体资源差异的层面,从更宏观的角度,教育培养的侧重点也发生了变化。
“以往的计算机教学更强调基本功,但现在很多工作都能交给AI,人更像一个项目经理,需要宏观统筹、指挥把关。”计算机专业教师刘志强表示,所以每个学生都会经受成本拷问,要分清什么时候该不吝调用模型,什么时候可以节省资源适当手搓,教学的目的不仅要让他们知道怎么调用AI,也要让他们懂得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拿出最优的产出。
这其实就是蒋炎岩教授课上提到的“建立起成本、质量、延迟的意识”,不要盲目追求“tokenmaxxing”(形容Token的过度使用)。
在过去,思考投入产出比的效率问题是企业才考虑的问题,AI时代,这种能力被算力下放到了个体层面,而这是以往高校教育完全空白的领域。
不仅如此,当前还存在另一个现实困境。
“人工智能时代,高校不再走在最前沿。”在技术迭代速度、研发资金实力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下,AI领域的各种必需资源都掌握在企业手里。某种程度上,Token还无法被普遍纳入学校成本的处境,也是高校在被边缘化的映射。
这些变化与挑战无一不在宣告一个事实:从消费品到基础设施,Token的定位正在经历剧烈变迁。而在这场变迁中,谁能更好地驾驭算力、用AI做出真东西,才是决定计算机人才竞争力的分野,也是高校通过课程改革追赶前沿步伐的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