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贺友直，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连环画，“贺老常说自己就是个画连环画的。”但如果把视线从连环画上稍稍移开，还会发现一个擅长漫画、对日常生活保持敏锐观察的贺友直。他画童年游戏、老上海街巷、市井百态，也把自己出国交流时遇到的趣事画成漫画。

澎湃新闻获悉，9月11日起，北京画院美术馆推出“自说·自画——连环画之外的贺友直”，以“白相”“洋相”“世相”三个部分，呈现一个不止于“连环画家”的贺友直。

这是北京画院美术馆第三次为贺友直举办展览。

据北京画院介绍，第一次是在2009年6月，“方寸回望——贺友直连环画原作展”开幕，87岁的贺友直专程从上海来到北京。贺友直爱喝老酒，将其称作“生命口服液”，北京画院原院长王明明还特意嘱咐时任美术馆馆长吴洪亮准备了上好的黄酒。

2016年3月，94岁的贺友直离世。同年11月21日，在他的生日之际，“睿心天地——贺友直艺术回顾展”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开幕。

十年后，再次举办贺友直展览，北京画院美术馆没有继续沿着连环画这一最为熟悉的线索展开，而是将目光移向他的漫画、风俗画、小说插图、儿童读物等作品。

1922年出生于上海的贺友直，祖籍浙江宁波北仑。1949年开始从事连环画创作，曾任职于新美术出版社、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并于1980年至1987年间借调中央美术学院，受聘为年画连环画系兼任教授。他是中国现代连环画艺术的重要代表人物，晚年获得首届“中国美术奖·终身成就奖”。

从“白相”到“洋相”，画自己熟悉的生活

此次展览题目“自说·自画”，来自贺友直在《漫画世界》杂志上开设的同名专栏。

这个名字也对应着他的创作变化。连环画往往有既定的题目和文学文本，画家需要根据故事进行视觉转换；而在“自说·自画”中，贺友直自己选择题材、自己讲故事，文字和图画都来自他本人。

展览由此分为“白相”“洋相”“世相”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白相”，集中呈现贺友直晚年创作的《儿时玩耍》。这套作品共54幅，是他2015年捐赠给北京画院的一整套作品。

“白相”是上海话，有游玩、嬉戏的意思。九十岁之后，贺友直重新画起自己的童年：丢手绢、捉迷藏、堆雪人、打雪仗、过家家……在没有电子游戏和电子产品的年代，孩子们用皮筋、毽子、扫帚，甚至一条板凳，就能玩出自己的游戏。

贺友直曾说：“我小辰光在弄堂里，样样白相。”创作这些作品时，他“不需要查资料”，因为童年游戏是他最熟悉的场景，那些道具、服装和经历都留在记忆中。因此，《儿时玩耍》并不是对某个时代童年的概念化描绘。画中的人物、动作和器物都来自他的个人记忆，也保留了上海弄堂生活的具体细节。

从这些画里，可以看到一个与连环画创作有所不同的贺友直。他不需要借助文学作品提供故事，也不需要寻找宏大的主题，只需从自己最熟悉的生活出发。

“洋相”则来自另一段人生经历。

1989年，贺友直在《漫画世界》杂志上连续一年“自说自画”，以20余组漫画故事记录自己出国交流、举办展览时遇到的趣事。出国过程中产生的文化差异、生活误会以及各种小插曲，都被他画了下来。

这些作品尤其能够体现贺友直作为漫画家的幽默感。与传统连环画不同，这些漫画中的文字和图像都由他自己完成。他既是故事的讲述者，也是故事中的人物；既观察别人，也调侃自己。

华君武曾称贺友直为“起义将领”。从连环画走向漫画，对贺友直而言，也像是一次从既定故事中“走出来”，开始更直接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从“世相”回到市井，留下一个时代的生活细节

展览的第三部分“世相”，则把视线从个人经历进一步推向社会生活。

贺友直曾说：“我是从社会的底层上来的，脑子里都是这些社会现象，因此我画《三百六十行》，这些行当我都见过，有的懂得多一点，有的少一点。”

这是贺友直绘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他习惯从身边的人和事中寻找题材。上海的街巷、市民、各色职业和日常生活，长期构成他的观察对象。那些普通人并不是作为某种抽象的“社会群体”出现，而是以具体的姿态、动作和生活方式进入画面。

贺友直在上海巨鹿路的一间约30平方米的房子里生活了六十年。他曾把这间小屋戏称为“一室四厅”：来了客人是客厅，摆下餐桌是餐厅，饭桌铺上画布就是工作室，帷布一拉又成了卧室。长期生活在这样的城市空间中，老上海的街巷、市井生活和人间百态自然成为他熟悉的绘画资源。他自己也说：“我转到风俗画，转得自然，转得合适。”

“世相”中的作品由此与《儿时玩耍》形成了某种呼应：一个画自己的童年，一个画身边的社会；一个从记忆出发，一个从观察出发，但都没有脱离具体的生活。

这也是此次展览试图呈现的贺友直。人们熟悉他的连环画，是因为那些作品在中国美术史和出版史上留下了鲜明印记。但连环画并不能概括他的全部创作。漫画中的幽默，风俗画中的生活细节，以及他对普通人的持续观察，同样构成了贺友直艺术世界的重要部分。

注：展览由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央美术学院、上海美术馆和北京画院联合主办，在北京画院美术馆一、二层展厅展出，展览持续至10月15日，本文部分内容来自北京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