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连政 编辑/吕栋)
近日,前Google DeepMind研究员舒迈洛夫(Ilia Shumailov)等8人发表的论文,将月之暗面Kimi K3所谓“蒸馏Claude”的说法,再次拉回人们的视线。
目前市面上的许多闭源模型为了维持技术壁垒,均对外隐藏了推理轨迹,因此论文研究人员本意只是寻求如何从Anthropic、OpenAI和Google等公司的大模型API中恢复这些被隐藏的推理轨迹。
然而,在成功恢复后,研究人员随手将解码得到Anthropic大模型Claude Opus 4.8推理轨迹的开头部分,预埋入其他几家大模型的推理区域,并让模型自行完成剩余推理和最终答案。
结果却显示,K3最后呈现给用户的答案,在措辞和结构上,明显靠近了Opus的答案。
在其中一个测试中,研究人员埋入的推理前缀只有两个Token,“We consider”。但在生成的可见答案前得100个Token中对比发现,K3样本与Opus答案的总重合度,从未预埋时的0.21明显升至预埋后的0.37。
三段推理轨迹分别来自Opus 4.8、预埋了Opus开头的K3,以及未预埋的K3,第二段出现了Opus式的响应
另一个测试中,研究人员将2个Token升到9个Token后,肉眼观察的K3推理开头也开始出现了与Opus相似的“classic problem/constant force”等路径,最终答案总重合度从0.17升至0.41。
随后研究人员又扩大了测试,也出现了相同的趋势。
研究人员使用了15道STEM、15道非STEM的HLE题目,正式实验统一预填每道题Opus推理轨迹的前1%,再让K3自由生成。结果显示,在加入Opus推理前缀后,K3在29道题上的答案都出现了Opus的风格漂移。
其中,STEM题平均指标从0.160升至0.305,非STEM则由0.203升至0.289。而作为对照的美国开源模型Inkling,则没有出现同等显著变化。将K3改为预埋Inkling的推理开头,也没有出现相同程度的效果。
K3埋入Opus式开头后(1、2行)提升了相似度,而当埋入Inkling的开头时(5、6行),则基本没有出现变化。
通常情况下,对于一个模型进行干预,是可以欺骗模型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这些测试中仅提供了一个Opus风格的开头,也没有指明模型的型号,更不包括整套答案,因此研究人员把这一结果列为“令人惊讶”的发现之一。
不过,研究人员在附录开头专门作出免责声明,强调这些测试规模较小、题目集中于特定基准,被恢复的推理轨迹本身也来自模糊解码,未必与闭源模型真实内部推理逐字一致,不同模型的服务配置也并不完全可控。实验只能说明K3在这些特定干预下,对Opus表现出了“不寻常的行为兼容性”,且无法据此建立“复刻”或“蒸馏”的因果关系。
就像论文的另一项实验显示,在只给出原始问题、不提供Opus式推理开头时,研究人员估算,若想让K3逐字复现一段16个Token的Opus推理文本,在30道HLE问题上的查询量中位数仍约为10的10次方,也就是需要查询上百亿次。
但这组异常现象仍不可避免地让人联想到今年2月时,Anthropic对月之暗面的公开指控。
2月23日,Anthropic公开指控包括月之暗面在内的三家中国公司,声称通过约2.4万个欺诈账号与Claude进行了超过1600万次交互,其中月之暗面超过340万次。
Anthropic当时称,月之暗面针对智能体推理、工具使用、编程、数据分析等能力获取Claude数据,到了后期“还试图提取和重构Claude的推理轨迹”。而按照Anthropic的说法,这是“大规模蒸馏行为”。
到了7月17日,月之暗面正式发布新一代大模型Kimi K3,凭借超强性能,引发外界关注。随后,月之暗面副总裁黄震昕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明确表示,K3性能跃升的核心来自底层原创架构创新,“并非对现有模型进行蒸馏复刻”。
K3发布时的Arena前端代码榜单。K3以1679分跃升17位至第一,领先当时的Claude Fable 5和GPT-5.6 Sol。
事实上,此次论文发现的“Claude痕迹”,从技术上也无法证明“K3是依靠蒸馏Claude变强的”,但是可以提供一种可能性,即K3在训练或后训练阶段接触过Claude的一些数据,所以学到了部分Claude的语言习惯、身份标签乃至推理模式。
然而需要要注意,即便如此,这些数据究竟是像Anthropic所说的那样靠主动蒸馏来的,还是因为与Claude使用了相同的第三方合成数据集,甚至是训练数据中广泛存在的Claude文本污染,单凭模型行为是无法区分。
另一方面,K3还是一个拥有2.8万亿总参数、1040亿激活参数的MoE架构模型,集成了Kimi Delta Attention、Attention Residuals、Stable LatentMoE等自研技术,并经历了大规模预训练和强化学习后训练的全流程。单硬指标来看,也不仅仅是通过对Claude发出几百万个问题就能得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曾任艾伦人工智能研究所大模型后训练负责人的美国知名AI研究员兰伯特(Nathan Lambert)认为,随着前沿模型越来越依赖大规模强化学习,单纯依靠其他模型输出进行蒸馏,对最终模型能力的作用正在减弱。
7月22日,兰伯特参加一次关于K3话题的播客节目
兰伯特指出,从Claude、GPT等模型获得的推理轨迹和工具调用数据,确实可以成为很好的监督微调或中期训练数据,帮助模型建立某些能力,但这更多相当于为模型“播种”。此后要把模型推向前沿水平,仍需要进行大规模强化学习以及大量数据、环境和训练工程工作。
目前,月之暗面并未就该论文结果,进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