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国际气候治理目标重点在于研判如何避免全球平均升温超过1.5℃阈值，但随着形势的变化，这一目标开始产生变化，原因是全球地表平均气温超过1.5℃似乎已难以避免，而如何压低升温峰值、缩短超限时间，并通过努力使温度重回阈值则成为新的探讨话题。

全球气候治理进入“超限、峰值、再争取重返目标”阶段

9月2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了《控制超限幅度：应对1.5°C阈值突破并实现回归目标的路径》（Limiting Overshoot: Navigating exceedance of 1.5°C and pathways towards return）专题报告。报告指出，在当前政策和各种可能的近期发展路径下，全球长期升温超过工业化前水平1.5℃，已被广泛认为不可避免，而且很可能在未来几年发生。即使在最乐观的情景下，全球升温也可能先达到约1.8℃的峰值；其他多数情景下的峰值则可能超过2℃。

这不是联合国机构第一次提出全球升温可能超过1.5℃，值得关注的是，从2024年到2026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判断连续发生了三个层次的微妙变化：从警告1.5℃路径可能失守，到明确认为超限将会发生，再到以专题报告系统讨论进入超限时代后的全球应对。

这一变化表明，全球气候治理正在从“避免越线”逐步转向“限制超限幅度并争取回归”。这并非意味放弃了1.5℃目标，而是面对现实，承认由于减排行动迟缓，实现这一目标的条件和方式发生了变化。

三年三次判断，语气逐步升级

2024年发布的《排放差距报告》就提出了警告，如果到2030年全球排放不能降至现行政策和各国气候承诺所对应的水平以下，世界将不可能进入一条把升温限制在1.5℃且不出现或只出现有限超限的路径。

这一判断强调的是“如果行动不足，1.5℃路径将变得不可实现”。换句话说，当时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虽然认为实现目标的窗口已经极为狭窄，但仍把能否避免明显超限与未来几年是否能实现大幅减排联系在一起。

而2025年的表述明显发生了变化。《2025年排放差距报告》指出，考虑到所需减排幅度巨大、可用时间很短以及国际政治环境困难，全球升温幅度将超过1.5℃，而且很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发生。报告还提出，应通过更快、更大幅度的减排限制超限，并争取在本世纪末前使温度重新回到1.5℃。这实际上已隐含承认，超过1.5℃阈值不再只是一种可能出现的风险，而是面临发生的现实。

2026年的专题报告又向前迈出一步，不再重点讨论“是否超过”，而是直接把“超过1.5℃已被广泛认为不可避免”作为分析起点，系统研究超限幅度、升温峰值、持续时间、气候风险、适应极限、二氧化碳移除以及温度回落条件等。

从中可以看出，尽管三年前联合国就发出了警告，但这次以专题报告的形式，把突破1.5℃作为即将到来的现实，系统提出超限之后的全球治理问题还是首次，反映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所面对的严峻形势。

超过1.5℃阈值的具体含义是什么？

《巴黎协定》对限制升温问题是这样讲的，“将全球平均气温升幅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远低于2℃，并努力将气温升幅限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以内，同时认识到这样做将显著降低气候变化的影响和风险。”如果严格按这段话来理解，2024年全球年平均气温就已经超过工业化前水平1.5℃。根据世界气象组织对六组数据综合分析的结果，2024年全球平均地表气温比1850—1900年的平均水平高出1.55°C，成为第一个突破1.5°C阈值的年份。

不过，根据世界气象组织（WMO）解释，《巴黎协定》目标针对的是持续较长时期的全球平均变暖状况，通常需要用数十年平均的尺度衡量，而不是依据某一个年份判断；年度温度升高会受到短期自然波动的影响。

因此，2026年联合国环境署报告指出的也不是全球平均气温某一年份或短期平均超过1.5℃，而是在判断这种变化正在向长期气候意义上的超越转变。全球面临的不再只是某一年的短暂“触线”，而是将真正进入一个长期平均温度高于1.5℃的气候阶段。

文/许小峰（中国气象服务协会会长、中国气象局原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