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涛

说起参加高考，已是47年前的往事了。

子弟校毕业那年，运气爆棚。先是海军招兵，只要身体合格、政审通过，就能成为让人羡慕的人民海军。没过几天，企业放出话来，毕业后可直接招工进厂。再后来，学校领导采取了一项重要举措：凡放弃高考的同学，可在“五一”节后放假回家，等待企业招工消息，而参加高考的学生则继续在校复习。消息一出，大多数同学欢呼雀跃，庆祝这个能多玩两月的好运气。

我也不例外，兴高采烈回家，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母亲见我高兴的样子，欲言又止。恰好隔壁梁阿姨来家里玩，听说此事，把我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听阿姨一句话，一定要参加高考。能考上大学更好，就算考不上，也会让你懂得很多道理的。”我懵懂地看着早年毕业于南京大学的梁阿姨，望着她黑边眼镜后面和蔼可亲、充满期待的双眸，勉强答应了下来。

有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开始复习，才发现落下的知识太多，特别是数学，简直一头雾水。邻居周阿姨很关心我，说：“数学简单。我每天下班后给你辅导1个小时，两个月下来，确保你考个好成绩。”

跟当时的大多数企业一样，家属区楼房大都是4层，每层有7家住户加1个公共卫生间，中间是楼梯。那时的邻居相处融洽，走家串户是常态。我家人口多，分的房子也是最大的户型，加上父母重义好客，自然成了整栋楼的娱乐中心。每天吃饭的时候，总有左邻右舍端着饭碗来夹上几筷子父亲腌的咸菜；父亲钓鱼后炸上一大盆，邻居闻味而来，连一句客套话都不用说，拿起来就吃，就像在自家一样自然。以至于现在邻居群里，老邻居们还很怀念那时的光阴。

就这样，清华大学毕业的周阿姨从单位拿回废弃纸张当草稿纸，开始为我辅导。一天，两天……周阿姨解题速度惊人，写字龙飞凤舞，难题在她面前都是小菜一碟。她讲得潇洒，写得漂亮，我却听得稀里糊涂，一片茫然。三天后，她找到我父母，拍着我肩膀笑着说：“基础太差了。”

高考报名后，全班仅7名学生参加文科高考。学校还算重视，六七个老师围着我们转。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数学上。教数学的夏老师毕业于湖南大学，责任心超强，在辅导我的过程中没少红过眼圈。

当年的高考定在盛夏七月，文科考点设在长寿一中，步行需1小时，走进教室已是一身汗水。铃声响起，拿到数学试卷的一瞬间，我脑袋“嗡”的一声，思绪如同打翻的浆糊。试卷简洁，只有6道大题，一遍看完，每道题都无从下手。越无法破解越着急，越着急则汗水越多。第三天，当我走出考场时，心中忽然迸发出一阵悔恨：以前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呢？

成绩出来后，我傻了眼：数学成绩6分，总成绩离录取分数线差5分。我幡然醒悟，高考原来也没那么难啊，如果……无数个“如果”充斥着我的大脑。当我把通知单拿回家，母亲看了一遍，问：“数学是五分制吗？”引得邻居一阵哄笑。

多年以后，在孩子的婚礼上，我送给孩子两样礼物：人生道路上不要忘记感谢所有帮助过你的人；永远不要忘记学习和锻炼。赢得在场嘉宾一片赞誉之声。掌声响起，我心更明白，所有的人生感悟都源于那场高考。

（作者系重庆市长寿区评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