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友才

马上到建军节了，想起当年参军的往事，仿佛一切都在昨天。

高中毕业时，我高考名落孙山，低着头回到家乡——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年，我十七岁。

初冬的一天，大队民兵连长说部队来我们县征兵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山村。当天下午，我瞒着父母跑到公社，找到武装部长报名。部长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问：“多大了？”我说：“十七岁。”他翻开一个小本子说：“你是应届高中生？”“嗯。”我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时我不满十八岁，距参军年龄还差几个月。部长笑呵呵地说：“今年征兵，应届高中毕业生十七岁可以报名。”走出部长办公室，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往家走，夕阳西下，鸦屿山下的小村落升起了袅袅炊烟。推开家门，母亲正在灶前烧火，看见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锅里热着的红薯递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问：“去哪儿了？”我嗫嚅半天：“我去报名当兵了。”话说出口，心头惴惴不安，以为她会责怪。可她只是停下添柴的手，平静地说了一句：“去吧，我支持你。”

几天后，两位英姿挺拔的军人走进我家，一位高个子军人说他是接兵连的王连长。他们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盯着我那张稚嫩的娃娃脸问：“我们是特种兵，会很苦的，怕不怕？”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怕！”王连长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王连长走后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忐忑不安。又过了几天，公社武装部通知参加体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入伍通知是武装部部长亲自送来的。离家前夜，母亲嘴里不停地念叨：“才娃呀，出去后千万别惦记家里。一个人去老远的地方要小心，冷了要加衣服，热了别贪凉……到部队要好好表现、好好干！”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正穿军装时，母亲悄悄走过来，把两个煮熟的鸡蛋塞到我手里。我呆呆地捧着鸡蛋，望着母亲的背影，眼睛瞬间湿润了。

该出发了。母亲给我戴上大红花，红绸子扎得紧紧的，我的心也跳得怦怦的。走出家门时，弟弟妹妹站在门槛边，妹妹扯着母亲的衣角，弟弟咬着嘴唇不说话。乡亲们都来为我送行，沿着那条我走了17年的乡间小路，一直送到公社，再从公社一路送到镇上。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也跟着送行的队伍到了镇上。一路上，母亲都在笑。

汽车缓缓开动。母亲追了上来：“才娃呀，你要好好的。”我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使劲朝她挥手：“你回去吧，别担心！”母亲追着汽车对我挥手，汽车越开越快，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我把脸紧贴冰凉的车窗，泪水一下涌出来，把胸前的红花都洇湿了。我在部队干了13年。一直记着母亲的叮嘱“好好干”，捧回了5枚军功章。

如今，我早已脱下军装，可每年这个时候，还会想起十七岁那年。那一年，我落榜了；那一年，我参军了。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