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漫天雪798 奥派经济学)
文丨漫天雪
今天,携程被开出了巨额罚单,以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对其罚款和没收违法所得51.79亿元。
通报说:
一是要求“特牌”酒店经营者开展独家合作,以给予最多流量倾斜、权益支持等为激励,诱导交易额高、服务品质好、用户吸引力强的酒店经营者选择“特牌”,并要求其不得与竞争性平台开展合作。
二是强制“金牌”“无牌”酒店经营者给予“全网最低价”,要求跨平台经营的酒店经营者在携程平台的价格全网最低,并允许其直接调价,如发现酒店价格高于竞争性平台,携程即通过“调价助手”“挂牌通”等技术工具和人工手段调低价格。同时,携程利用技术手段监测酒店经营者独家合作、“全网最低价”实施情况,并通过限制流量、“摘牌”、扣除订单储备金等惩罚性措施保障行为实施。携程上述行为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限制了酒店经营者跨平台经营,侵害了酒店经营者自主定价权,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加剧了行业“内卷式”竞争。
我们仅作一些经济学分析。
垄断(monopoly)这个词的语言学词根:monos,意思是单一、唯一;polein是出售。因此这个词的含义是:任何财货的唯一售卖者。
仅从这个词的本来含义看,它根本无法有意义地使用。因为从经济学观点看,一切财货都是异质的,它完全取决于消费者的偏好。同样一杯咖啡,物理成分、调制工艺、口感等一模一样,但是由不同的人、不同的商家、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销售,它就是不同的财货。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
所以由此推理,每个人销售的任何东西,都是唯一的,因此每个人都是“垄断者”。这就消解了垄断的意义。
垄断真正的起源是中世纪的国王特许权和行会制度。
最早的扑克牌,是垄断的,因为国王授予特权,只有某某爵士可以售卖,其他人一概不准,这就是典型的垄断。东印度公司就是垄断组织,因为国王特许权规定只允许它从事与东印度的贸易,其他公司和个人不得从事此项业务。
行会制度就是设置准入限制,只允许加入行业协会的人从事某项业务,其他人不允许。香港的劳工卡特尔、竹制脚手架协会,就是行会。大陆劳工不能与他们竞争,钢制脚手架明明更好,但是不准用。
它们的背后,都是暴力。
正如主张普通法高于王权的爱德华·柯克爵士所言:(垄断是)国家授予的特权,将某一生产领域保留给特定个人或团体,其他人被禁止进入。而这一禁令由宪兵强制执行。
这是垄断唯一的、符合逻辑的定义,它就是暴力支持下的行政垄断。
当今世界典型的垄断是:
1、垄断暴力。以及在此基础上,垄断安保、司法、货币发行、教育等等。这是“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已经麻木不仁,以至于看不见这种最为可怕、最为强大的垄断,甚至在歌颂它。
2、特许经营权。银行、电力、烟草、石油、电讯、出租车等等。只有一部分人可以经营,另一部分人没法经营,一旦经营了,构成犯罪。所以这是特权。
3、工会组织。各类工会组织不是“工人阶级”的代表,而是“工人贵族阶级”的代表,他们以限制其他工人自由竞争的方式为自己谋取高于市场决定的工资率,其获得的利益以其他工人失业和工资率的降低为代价。采取的手段是恐吓、围堵、打砸、破坏私有产权、动用私刑等手段,自身使用的是暴力,而且垄断暴力的组织对他们的暴力行为默许、纵容,因为他们要争取选票。
工会组织比一般的特许权垄断还要坏。这是因为一个垄断者想必不是为了好看好玩而垄断,而是为了利益而垄断。那么只要在乎利润,即便是垄断者,也受到需求定律的约束,因此始终关心潜在的买家,总是设法把价格定在利润最大化的点上。例如中石油,只要它追求利润,那么即便是独家经营,也可能会降价,以吸引更多的消费者购买。但是工会不一样,工会只关心劳动特权群体的利益,丝毫不关心潜在的其他劳动者的利益,它的做法一直是限制劳动力的供给。
4、知识产权。知识产权完全是暴力加持下的垄断特权,是对他人财产权的侵犯。史蒂芬·金塞拉一语中的:版权起源于审查制度和思想控制,专利起源于重商主义和保护主义。一切知识产权都是邪恶的,一切主张知识产权的人,都是知识产权社会主义者。
因为知识,不是有没有产权的问题,而是绝对不可能有产权。产权的前提条件是稀缺性、竞争性,知识可以被无限复制而不会减损一分。可以被复制但不会取代原件的非稀缺财货,不是行动的手段,而只是行动的指南。
那为什么会有知识“产权”,这个说法呢?这是知识分子和政客集团的“阳谋”。哈耶克在《致命的自负》中讲,知识阶层对真正的财产总是充满恶意,然而对未经论证的知识产权却热情拥抱,原因不过是他们就是知识的创造者,要为自己谋求垄断利益。米塞斯的学生马赫卢普指出:他们想用财产这个美好的词代替特权这个令人不快的词。
政客集团之所以支持知识产权,其实一直是出于思想审查和权力扩张的目的。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互联网是对抗国家主义、维护和扩大人类自由与繁荣的最重要工具之一。这就是它为什么一直受到利维坦的攻击,以反色情、反赌博、反恐以及反盗版、版权保护的幌子之下。
他们其实是不在乎什么“保护创新”的,本质上说,创新不创新的,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个。他们其实也知道,知识产权实际上当然是在阻碍创新。那些认为知识产权可以促进创新的人,你们应当举证,应当论证,而不是在那里背口诀、当鹦鹉。
从以上标准来衡量,你就会知道,真正的垄断是谁,应该反对什么。而携程,从经济学来说,是不是垄断,读者应当自有判断。
既然都有“二选一”,携程特别怕你跑了,说明平台很多,许多人都可以办,消费者有的选,怎么能是垄断呢?即便只有携程一家,消费者还可以找旅行社、可以自驾游、商家可以不加入,怎么能是垄断呢?
市场份额、支配地位、二选一、定价权等等,都无法逻辑一致地定义垄断,都是主观和武断的,这一点以前已经论述过,不再赘述。我们可以用美国的“托拉斯爆破手”西奥多·罗斯福的做法来形容当今世界的反垄断法:反对他不喜欢的垄断,保护他喜欢的垄断。
具体到携程,它的具体的商业实操模式,我不懂,不多说,但是仅从决定书的表述看,多少有点“吃相”上的问题:
如第一条:“给予最多流量倾斜、权益支持等为激励,诱导交易额高、服务品质好、用户吸引力强的酒店经营者选择“特牌”,并要求其不得与竞争性平台开展合作。”
这意思难道是“交易额高、服务品质好、用户吸引力强”是一种错?难道应当支持交易额低、服务不好、用户吸引力差的酒店?
给这些好的酒店以更多的流量倾斜和权益支持,到底有啥错呢?流量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这是其一;其二,把流量和权益不给这些好商家,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是与利润为敌,这是反商业的。
不能与竞争性平台合作,这有啥可说的呢?这又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产权是排他的,必然是二选一的;你用我的,就不能用别人的,这是一个契约,契约当然要遵守;你如果不同意,可以不与我签订契约,可以随时退出,这没有任何暴力成分,都是自愿的交易;再说了,这么大的平台,背后有无数固定资产、人力资源、算力的投入,难道我开拓的这些东西应当与其他平台共享?这么搞的话不就成了社会主义了?谁还敢投入呢?
再如第二条的强制全网最低价和平台直接调价问题。
首先必须再次强调,这里面没有强制。
强制只有一种,就是使用暴力和威胁使用暴力。即便是携程采用了极其粗暴的调低价格、并以流量相逼的方式,那也只是经营的方式问题,远远谈不上强制。因为商家始终有退出权,可以加入另一家平台。
如果有这样的制式合同,那么就是契约,说明商家是同意的,那就按照契约执行即可。即便没有这样的合同,是口头约定和平台的要求,那照样不构成强制。原因同上。
不可以使用哈耶克式的强制概念。企业经营中总有很多时间偏好高的短期自利行为,但是这些行为可以通过司法裁决的方式解决。最终意义上,可以通过消费者主权予以约束,消费者自然可以通过金钱投票的方式将它淘汰,而不用通过行政处罚和命令。市场永远是最有效、最精准、成本最低的手段,它可以筛选出最优秀的商家和最优质的产品。
最后的落脚点说:携程侵害了酒店经营者自主定价权,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加剧了行业“内卷式”竞争。
由这个部门来说“自主定价权”,让人十分错愕。当商家涨价的时候,它在打击哄抬物价,那个时候的自主定价权在哪里呢?再说,商家有自主定价权,难道携程作为商家,就没有?定价这个东西,归根结底是,消费者愿意出多少,就定价多少,是消费者的评值,决定了最终价格。没有消费者的出价,你的定价就是白搭。
“全网最低”,怎么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呢?这难道不是消费者的一笔横财?其实消费者完全可以自行出高价的,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见到低价就一哄而上,表明了他们对这种事态感到满意。这倒是携程的一个活广告。
不要怕“内卷”,内卷就是技术进步、管理进步,就是以最低成本生产,最低价格供给,就是在造福包括生产者在内的消费者。中国改开的伟大历史,其实就是内卷的历史,商家开始卷生产、卷技术、卷产品、卷服务了,所以供给几何式提升了,大家就都富裕了。计划经济时代是一点都不内卷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生产最多只达到活命的水平,结果很清楚。
市场经济不同情生产者,它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可劲内卷,才能为所有消费者创造福祉。不要受生产者哀嚎的误导,没有哪个商家嫌钱多、嫌价格高的,他们总是希望更高的价格、更少的竞争。生产者的立场,是反社会的。
重要的是不要忘记,生产者同时就是消费者,他们正是自己生产的产品的最大消费者。实际上,也只有生产者,才是真正的消费者。所以反内卷的结果就是,以生产者身份获得的利益,在自己作为消费者时加倍偿还。这正是欧洲陷入衰退,民众生活水平不断下降的原因。
不要未富先骄,不要学欧洲社民主义那一套,那是足以毁灭自由与繁荣的教条。
我并不喜欢梁建章,曾经写过好几篇文章怼他。原因是他一直在鼓吹以财政和货币手段发福利的方式补贴生育,还在不断鼓吹增加法定假期和春秋假。总之他是在鼓吹经济干预和再分配。
看到他忧国忧民地在不断关心别人家的子宫,就令人十分不适。一个从事旅游业的人,总是希望有更多的假期和更多的人口,经济动机总是要包装一套高尚的外衣。
人口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多与少是无所谓的。人口少就消费力下降吗?胡说。美国3亿人,比印度15亿人消费力强大得多。因此这是一个人均占有资本量和生产力的问题。人口多,房子就卖得好?胡说。过去一家三代十几口人挤在三间瓦房里,现在小两口就要住大平层,三代人就买了四套房子。不要本末倒置,是经济进步决定了房地产,而不是房地产决定经济进步。凯恩斯主义害死人。
除了马尔萨斯定律,作为报酬律的特殊应用,还有经济学价值外,关于人口问题,经济学其实没啥可说的。关心别人的子宫干什么?生育问题有什么客观定律吗,它是一个家庭和个人主观价值、自主决策的范畴,有啥可说的?打着“经济学家”的头衔,鼓吹人口增长计划,你越界了!
但是不要误会,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传播观念和舆论的梁建章,和作为一个企业家的梁建章,是两码事。反对他的经济学观点,不等于反对他的企业家行为,其企业家行为,一直是值得高度肯定的。
但愿他能从这件事中警醒。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当自己不断鼓吹经济干预生育、休假等问题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主张控制,就是在主张计划经济。既然国家可以将一部分人的钱财拿走,补贴另一部分人的生育和休假,实际上就是将财产国有化了,子宫也公有化了,那么,只要你愿意授予它这样的权力,它为何不可以对你的企业如何经营指手画脚、进而将你的企业也国有化呢?罚你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二者其实是逻辑统一的啊。作为“经济学者”的梁建章,应当懂得这样的长逻辑链条推理和因果关系。所以,企业家在发言的时候,请你们想清楚,任何支持经济干预的观点,最后最有可能首先反噬的,就是你们自己。保障你们自身和你们财产安全的,永远是自由市场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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