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第一次去哈尔滨——这座前几年已然获得泼天流量的旅游城市。
去社交平台搜“哈尔滨三日玩法”做“疯狂打卡特种兵”,选择美食探访,还是随性而为一切顺应心情?这些以往习惯的旅游方式,在这一趟旅程被彻底推翻。
最终,我选择用一个独特的切入点,进行“巡礼式旅行”。这样的旅行,从无标准答案,也无流量套路。它让我跳出大众既定的游览轨迹,不再迎合外界的旅行标准,而是钻进另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的完整故事里,步入一场专属自己的温柔“梦境”。这片梦境由他人的人生与文字构筑,却由我亲手丰盈、定义最终的模样与色彩。
哈尔滨的经历,是一场关乎作家萧红的故乡巡礼。
这场巡礼,起源于游客“必备目的地”中央大街。中央大街熙熙攘攘,店铺各有特色,文创设计做得到位,一切都符合我对热门旅游景点的预期。正当我平静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时,抬眼瞥见了“红霞街”3个字,心弦骤然一动:啊,这不就是往昔的“商市街”吗?是作家萧红居住过、书写过的“商市街”。
就是这样灵光一现的时刻,意外拉开了一场焕然一新的旅程。我立马决定,要去寻找作家萧红曾在哈尔滨留下的印记。
日暮时分,走在红霞街,我想找找萧红、萧军曾经住过的“商市街25号”。在社交平台上一通搜索,最后发现萧红昔日栖身的住所早已消失,但推开红霞街31号铁门,进入一个小院子,我们可以寻到一个小小的纪念角。
在纪念角的墙边,有萧红萧军二人的照片;墙上有萧红代表作里的句子,还有颇为用心的介绍文字:“1932至1934年,与我们一墙之隔,女作家萧红度过了生命中一段艰难却迸发惊人创造力的岁月。她笔下的苦难与觉醒、挣扎与绽放,如同深沉的情感共振,至今仍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很显然,有不少人是专门为“商市街”、为萧红而来的。我在院中拍照时,又来了两个女孩,在院中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找错地方后,和我一样伫立凝望墙上文字许久。
和“商市街”偶遇的黄昏,让我作了一个决定:临时改变旅行策略,取消第二天打卡常规景点的计划,去萧红故居所在地——哈尔滨呼兰区看看。
次日早晨,我打车去呼兰,路途略长。司机开了一会儿车,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要去呼兰玩什么呢?很少有游客会专程从城里去那儿啊!”我说:“呼兰很有名,知道萧红的人都会知道那里。”
这便是巡礼式旅行最特别的地方:外人眼中偏僻无趣的去处,于我们而言,却是心之所向的精神故乡。
和司机聊着天,车开过了一片片原野,终于抵达呼兰。站在萧红纪念馆门口,看着以她名字命名的街道,走进宽敞、明亮、展陈走心的展厅,我心里颇为欣慰:她故乡的后来人,在好好纪念她。
更触动我的还是纪念馆旁边的萧红故居。这样一处以她真实居住过的院落为关键场景的纪念场所,呈现出一派无比动人的鲜活气象。斯人已逝,往事并不如烟,怀念依然温暖。即使在寒冬未走的时节,萧红故居的院中,仍有盎然生机迎接着每一个念着她的人。
我去哈尔滨之前,这座城市刚刚下了一场雪。彼时初春未暖,庭院的土地与枝头还残留着积雪,清冷静谧之间,却藏着生生不息的温柔。很多可爱的小猫咪悠闲地在房屋间的小路上漫步,看到我们这些外来游客,猫咪很热情贴上来蹭我们的腿,和我们玩儿。一位游客在萧红塑像前拍照时,一只小猫顽皮地坐在她身边,构成了一幅颇有趣味的画面。
参观到最后,在游客留言墙上,一张留言信笺狠狠打动了我:“亲爱的萧红:你家的小猫特别可爱,你的文字依旧鲜活。”“愿世间再无悲凉。”就是这样朴素的语言,让我感动得几乎落泪。
或许很多人不理解,好不容易从忙碌的工作中挤出一个能旅游的假期,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段文字、一个故事、一个远去的灵魂,千里迢迢奔赴一个普通的地标、一条老街、一处不起眼的街角。在我看来,巡礼式旅行,本质上是一场带着记忆的奔赴和相逢。
巡礼式旅行,吸引我们的是精神的归宿。那些打动过我们的课本上的文字、治愈过我们的文学故事、支撑过我们的灵魂力量,曾在无数个迷茫、孤独、懵懂的时刻,成为一种精神底气。长大后的千里奔赴,是对曾经被治愈的自己,一场最真诚、最温柔的回应。
巡礼式旅行,让我们可以在一方小院驻足良久,静静感受岁月沉淀的力量,读懂文字背后的悲欢;可以在街角安然发呆,重温曾经被治愈的瞬间,实现对自我的成全。
我觉得,这场带着执念的奔赴,从来不仅仅是一场出行,更是一场当代年轻人专属的精神溯源,一次与热爱、与过往、与自我的深度相逢。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