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曹嘉伟
夏天的晚上,最宜撸串。
天黑了,暑气还没散,黏糊糊地粘在人身上。这时候,街边的大排档就热闹起来了。几张矮桌子,一圈塑料凳子,一个长条炭火炉子,炉子上烤着肉串、筋子、板筋、鸡翅,滋滋地冒油,油烟升上去,在灯底下飘飘忽忽地。老板光着膀子,脖子上搭一条毛巾,手里握着一把串,翻来翻去,撒盐、撒孜然、撒辣椒面。香味飘出去,路过的人就走不动了。
我们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不用看菜单,直接喊:“20个羊肉串,10个肉筋,5个板筋,2个鸡翅,2个烤馒头,1瓶啤酒。”老板应一声,炉子上的火苗蹿了蹿。几分钟后,串上来了,铁钎子烫手,得小心拿。羊肉串肥瘦相间,肥肉烤得焦黄,咬一口,油滋滋的,瘦肉也不柴,有嚼头。肉筋要趁热吃,凉了就咬不动了。板筋是脆的,牙口不好的人不敢点。鸡翅烤得外焦里嫩,撕开来,冒着热气。烤馒头片抹了酱,酥酥的,当主食正好。
大排档的好处,就是不拘束。你穿什么衣服都行,背心短裤拖鞋,没人看你。你说话大声也行,笑出声也行,没人嫌你吵。旁边一桌,几个中年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划拳。另一桌,两个小姑娘就着烤串喝可乐,一边低头看手机。还有一桌,一个老头自己坐着,面前1盘花生毛豆,1瓶啤酒,烤串只点了5个,慢慢吃,慢慢喝。几桌人谁也不打扰谁,各得其乐。
撸串这件事,古人有没有?大概是没有。烤是有的,《诗经》里说“炮之燔之”,燔就是烤。可是烤的是肉,不是串。串起来的烤法,应该是后来才有的。唐人李白写“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那是豪饮,配的是大块肉。我们撸串,是小块肉,小口喝,各有各的痛快。
吃到一半,天越发闷了,一丝风也没有。头顶的树叶定在那里,蝉却叫得正酣,一声拖得比一声长。路灯下,飞蛾绕着灯泡打转,影子忽而大,忽而小。就在这时候,你会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正活在日子里。串儿焦香,啤酒冰凉,风是热的,人声嘈杂,全搅在一起,就成了夏夜。
宋人柳永写“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是酒醒之后的冷清。撸串不冷清,撸串是热闹的,酒醒之后也许头疼,可当下是快活的。
我们吃完了,结账,站起来,肚子鼓鼓地。回家路上,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烧烤味,可是不讨厌,这味道是夏天的印记。进了小区,楼下有人坐着乘凉,扇着扇子,聊着天。路过他们身边,有人嘀咕:“这一身烤串味。”我笑了笑,上楼了。
洗了澡出来,坐在窗前。楼下的大排档还没收摊,隐隐约约还能闻见炭火味。
今年夏天,还有好多天呢。
下回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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