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华泰睿思)
报告核心观点
本轮人民币升值的宏观背景是国内新旧动能切换初见成效,企业结汇是核心驱动。升值对股市影响并不直接,但有助于外部流动性宽松,对债市更多表现为利好,关注后续央行态度。当前债市处于赔率明显下降、但胜率尚未完全消失的阶段。DR001从1.2%的历史低位略回升,政府债净融资也开始加量。但央行对冲态度明确,加上人民币处于升值通道,资金面趋势性收紧的概率不高。策略上建议保持“攻守兼备”,不宜继续激进追涨。10年国债在1.75%以下、30年国债在2.2%附近阻力已较为明确。继续关注曲线上的凸点,例如5Y、7Y国开债、20Y地方债、5-7年二级资本债等。
本轮人民币升值的来龙去脉
两国汇率比价长期取决于经济基本面增速差,中期看货币政策差异与利差,短期则由跨境资金流动和预期主导。本轮人民币升值更多受基本面和结汇资金驱动:首先,我国新旧动能转换初见成效,产业竞争优势凸显,加上内外需温差下顺差高增,共同构成本轮人民币走强的最大基本面。其次,企业结汇意愿集中释放,是最核心的边际变量。第三,中东冲突后人民币避险属性边际提升。最后,利差和货币政策对人民币升值助力有限,甚至在今年体现为反向关系。
中长期看,人民币升值动力仍在,尽管节奏在近期已经阶段性放缓
一是央行“防超调”态度明确,4月政治局会议也罕见提及汇率。前期央行已经调整了外汇风险准备金率,后续逆周期因子、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等工具随时可以启用,中间价合理引导汇率预期的信号在持续释放。二是季节性购汇压力将逐步显现。二季度末通常是企业分红购汇、海外投资购汇的相对高峰期,对升值节奏形成制约。三是美元大幅下行的空间有限,美国经济仍有韧性,中东局势尚有变数,日元变数重重,若地缘风险再度升温,美元的避险需求可能重新回升。不过,支撑人民币的基本面因素仍将持续,大方向仍是温和升值。
人民币升值对A股意味着什么?
从历史经验看,人民币升值周期内A股确实倾向于走强,最典型的案例是2017年。但当年人民币汇率与外资入市“互为强化”,这一轮升值的原动力是出口企业历史未结汇资金的集中结汇,境外资金亦有主动流入,但远没有形成强趋势。就股市而言,国内新经济崛起带来的企业盈利修复才是本轮行情核心支撑,这本就有助于外资通过MSCI指数等流入,汇率的作用反而次要。总之,当前股市和汇率同为经济基本面的两个镜像,共同反映的是新经济崛起+旧经济企稳的叙事,升值客观上提供了充裕的外部流动性环境。
人民币升值对债市传导的四个渠道
一是资金面渠道,这是最核心的影响路径。如果人民币升值预期偏强,企业结汇会增加,银行也会倾向于持有更多人民币资产,逻辑上带来资金面宽松。二是宏观流动性→机构行为渠道。结汇的本质是企业把海外美元到国内换成人民币,此过程会带来宏观流动性充裕→理财和基金持续获得净申购→非银机构被动配置压力上升。三是外资配置渠道。人民币升值提升了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但当前中美利差仍然倒挂,外资大规模流入中国债市的条件尚不成熟。四是政策约束渠道。人民币单边升值可能触发央行“防超调”的政策应对。理论上可以通过放松货币政策,加大流动性投放,压低人民币利率对冲。综合以上分析,人民币升值对债市的影响总体是正向的。
风险提示:汇率升值速度超预期,地缘冲突反复强化美元避险属性。
正文
本周策略观点:人民币的关键点位与市场影响
上周资金面整体平稳,超长债发行结果偏弱,股市走强,债市偏弱震荡。五一期间海外风险资产表现较强。周三节后首个交易日,A股高开高走,央行3个月买断式逆回购缩量5000亿元操作落地,资金面偏紧,叠加50年特别国债一级发行偏弱,债市收益率上行。周四,资金面边际转松,DR001回落至1.27%,R001加权利率收于1.34%,伊朗称正审议美国和平方案,原油价格下跌。离岸人民币升破6.8。尾盘央行公布4月国债买卖净投放400亿元,收益率小幅下行。周五,午间30Y特别国债续发结果一般,资金面继续偏松,DR001下行至1.24%,收益率窄幅震荡。周六债市成交清淡,短端表现强于长端。全周来看,10年国债活跃券(260005)收益率较节前上行1BP至1.76%,10年国开债活跃券(260205)下行约1BP至1.85%,30年国债活跃券(2600002)上行2BP至2.25%。10-1年期限利差小幅收窄,30-10年期限利差小幅走阔,信用利差走阔。
今年以来,人民币汇率持续走强,对美元已累计升值约2.6%。上周离岸人民币正式升破6.80,在岸收盘报6.8005,均为2023年2月以来最强水平。但同期美元指数整体变动不大,年初至今基本在98至100区间波动,说明本轮人民币强势并非简单的“美元跌、人民币被动涨”,而是自身基本面和资金驱动的独立行情。近两月债市资金面宽松也和人民币升值有关。本轮升值的来龙去脉是什么?对股债市场有何影响?我们本周简要探讨。
两国汇率比价长期取决于经济基本面增速差,中期看货币政策差异与利差,短期则由跨境资金流动和预期主导。按此框架审视本轮人民币升值:基本面给出了偏强信号,但利差和货币政策影响有限,短期维度的结汇行为和避险情绪才是核心驱动。
首先,我国新旧动能转换初见成效,产业竞争优势凸显,加上内外需温差下顺差明显,共同构成本轮人民币走强的最大基本面。近几年我国新经济发展势头较强,制造业等长期高速规模化扩张。新能源、高端装备等新兴产业快速崛起,推动外贸结构向高端化、高附加值方向转型,产业不可替代性显著增强。旧经济虽有拖累,但经过多年化债与出清,整体在企稳过程中。从购买力平价视角来看,随着通胀预期回升,名义汇率也有动力升值。
数据上看,一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速为5%,较去年四季度提高0.5个百分点。其中出口同比增长15%,季度增速创近五年最高,4月再次取得14%的高增速。出口持续高增带来了经常账户顺差,进而形成银行代客结售汇的持续顺差。通胀方面,3月CPI同比1.0%、PPI同比0.5%,结束连续41个月下降,但主要受国际原油及有色金属输入性传导驱动,内需驱动有限。而美国经济总量仍维持韧性,中东冲突带来滞胀隐忧。总体上,中国基本面边际方向强于美国。
其次,企业结汇意愿集中释放,是短期最核心的边际变量。2025年下半年以来,人民币就初现强势,此前出口企业积累的大量未结汇美元头寸面临汇兑损失压力,随着汇率不断升破关键点位,“逢高结汇”的共识加速形成,结汇需求与升值预期相互强化,形成正反馈。2025年全年,银行结售汇顺差超过2300亿美元,远超过去几年。今年一季度结售汇顺差更是高达1800亿美元,结汇力量的持续存在是人民币升值的直接推手。
第三,人民币避险属性边际提升。中东局势动荡期间,人民币兑美元始终维持在7.0以下,波动率远低于日元、韩元等亚洲货币。中国远离冲突中心、能源进口结构多元、产业链韧性充足,使人民币在全球高波动环境中的稳定性受到关注。加上人民币国际化与商品结算的稳步推进,部分海外投资者开始将人民币视为新兴市场的“锚定货币”,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市场份额也在趋势性抬升。
最后,利差和货币政策对人民币升值助力有限,甚至在今年体现为反向关系。去年中美利差从-3000BP的低点缓步上行,人民币对应升值。但今年中美利差重回小幅下行。高油价冲击之下,4月底美联储连续第三次暂停降息,联邦基金利率维持3.50%至3.75%,票委8票赞成4票反对,内部分歧为1992年以来最大。利率期货市场当前定价全年不降息的概率为70%,甚至出现了13%的加息概率定价。而同期的国内货币政策维持“适度宽松”,3月以来资金利率进一步下行,并带动债券货基等利率也明显下行,中美利差倒挂加深,但人民币反倒升值,说明前几个因素更占主导。
往后看,我们依然看好人民币中长期升值趋势,但节奏在近期已经阶段性放缓:
一是央行“防超调”态度明确,4月政治局会议也罕见提及汇率。前期央行已经调整了外汇风险准备金率,后续逆周期因子、外汇存款准备金率等工具随时可以启用,中间价合理引导汇率预期的信号在持续释放。
二是季节性购汇压力将逐步显现。二季度末通常是企业分红购汇、海外投资购汇的相对高峰期,对升值节奏形成制约。
三是美元大幅下行的空间有限,美国经济仍有韧性,中东局势尚有变数,日元变数重重,若地缘风险再度升温,美元的避险需求可能重新回升。
不过,支撑人民币的基本面因素仍将持续。内外需温差之下,出口高增态势有望延续,进口波动较大,中国经济在主要经济体中的相对优势仍在。且外汇存贷余额仍有5000亿美元,年内结汇需求有释放空间。综合判断,人民币汇率短期大概率在6.75-6.85区间企稳,大方向仍是温和升值。
人民币升值对A股意味着什么?从历史经验看,人民币升值周期内A股确实倾向于走强,最典型的案例是2017年。当年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从6.96升至6.26,全年升值约10%,美元指数全年大跌9.9%。与此同时,供给侧改革带动国内企业走出盈利困境,全球经济小共振。在MSCI 纳入预期+互联互通扩容+盈利修复的多重作用下,外资全年通过陆股通净流入A股约2000亿元,成为最大的增量来源。外资“集中持股、偏好龙头”的投资风格深刻影响了市场风格,上证50指数全年上涨超过25%,远超上证综合指数的6.56%,食品饮料、家电等消费龙头获得明显超额收益。
但这一轮升值的环境与2017年有本质区别。2017年外资入市与人民币汇率是“互为强化”的关系,即“升值吸引外资→外资推升股市→股市吸引更多外资”的正反馈。而这一轮升值的原动力是出口企业历史未结汇资金的集中结汇,境外资金亦有主动流入,但远没有形成相互强化的趋势。
当然,就股市而言,国内新经济崛起带来的企业盈利修复才是本轮行情核心支撑,这本就有助于外资通过MSCI指数等流入,汇率的作用反而次要。据Wind数据,2026年一季度全部A股归母净利润合计1.59万亿元,同比增长6.59%,较去年明显回升。背后离不开一季度GDP增速上升、出口高增、PPI转正等改善。盈利结构上,呈现“上中游及科技强、下游消费弱”的特征。从2月MSCI指数成分调整等也能看出,国际资本对中国在人工智能、新基建等战略性新兴科技领域的布局和成长的认可度有所提升。今年前四个月,外资净流入A股资金为38亿美元,其中33亿为被动资金。
总之,当前股市和汇率同为经济基本面的两个镜像,共同反映的是新经济崛起+旧经济企稳的叙事。传统的人民币升值→外资流入虽不是本轮股市的核心驱动,但客观上也提供了充裕的外部流动性环境。
对债市而言,人民币升值的影响更为直接,主要通过以下几个渠道传导:
一是资金面渠道,这是最核心的影响路径。我们在4月19日报告《资金面成为关键变量》中曾对此有详细解读:如果人民币升值预期偏强,企业结汇会增加,银行也会倾向于持有更多人民币资产。这一方面将带来央行外汇占款增长,形成基础货币投放,利好银行间流动性供给。另一方面带来企业人民币存款增长,改善银行存贷比、流动性考核等指标,且降低银行发存单等需求,均利好资金面。此外,央行如果不希望人民币太快升值,会倾向于降低本币利率、加大本币投放,客观上也带来资金面宽松。
本轮债市资金面宽松与人民币升值息息相关:
一是,一季度央行外汇占款合计增长了2034亿元,与去年形成鲜明对比,去年高额顺差之下,央行外汇占款反而大幅减少。说明今年银行向央行结汇的动力有所增强。
二是,一季度M1和M2同比分别实现5.1%和8.5%的高增,银行代客结汇顺差也维持正数,表明结汇确实带来了一定存款增长。
三是,年初以来央行中间价长期高于即期汇率,说明央行在主动调控人民币升值压力,适逢国内也需要偏松的融资环境,资金面因此“顺势”宽松。这直接推动了DR001从3月中旬的1.32%持续下行至4月下旬的1.20%附近。
可以说,当前债市的“钱多”格局,结汇是重要推手之一。
二是宏观流动性→机构行为渠道。结汇的本质是企业把海外美元换到国内,此过程会带来宏观流动性充裕→理财和基金持续获得净申购→非银机构被动配置压力上升,形成“资金流入-收益率下行-进一步增配”的正反馈循环。这一机制在4月演绎得尤为充分,理财扩张带来大量增配资金,由短到长压平债券利差。债基久期一度快速上行,基金成为长债主要买入力量。目前余额宝7日年化收益率已跌至0.89%,全市场超过三成货基收益率低于1%,种种迹象都说明宏观流动性非常充裕,资产端债券的配置压力很大。值得注意的是,今年股市债市同涨同跌的现象越来越明显,这也是流动性驱动的典型特征。
三是外资配置渠道。人民币升值提升了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但需要区分“吸引力提升”和“实际流入”之间的距离。当前中美利差仍然倒挂,外资通过债券通等渠道大规模流入中国债市的条件尚不成熟。从托管数据看,2025年5月开始,外资持规模就呈现下降趋势,从2025年4月的4.4万亿降至当前的3.2万亿,但结构上,主要源于套利机会消失后,存单持有量减少,国债并没有大规模流出。后续随着人民币升值+中债避险属性的提升,预计外资对中债配置还有提升空间,但对国内利率水平的影响不大。
四是政策约束渠道。人民币持续升值可能触发央行“防超调”的政策应对。从历史经验看,央行在汇率单边过快升值时会通过逆周期因子、外汇存款准备金率、外汇风险准备金率等工具进行调节。此外理论上也可以通过放松货币政策,加大流动性投放,压低人民币利率对冲。
不过,我国货币政策总原则是多目标权衡、以内为主。汇率调控多数时候是避免形成单边预期,而非“不能升”或者“不能贬”,且央行的流动性工具组合多样,可以进行非常灵活的流动性调节。从今年的情况来看,1-2月政策的重心是稳增长,央行需靠前发力,适逢人民币升值较快,因此央行“顺势”宽松,长钱投放量较大。3-4月汇率升势趋缓,稳增长取得成效,央行开始逐步回笼流动性。3月力度还不大,长钱(MLF+买断式)仅回笼2500亿。4月则净回笼6000亿。5月看似还在加快,第一笔买断式就已经净回笼5000亿。总体上经历了一个先宽松,后收敛的过程。当然从资金面实际感受看,4月以来隔夜利率波动都不大,这说明央行重心只是略微向防风险和维护走廊管理的方向倾斜,总基调还是适度宽松。
总之,汇率只是央行众多目标约束之一,稳增长的优先级一般高于外部平衡,且实践中央行工具组合多样,有灵活的调整空间。
此外,汇率也会通过基本面渠道作用于债市,例如本币升值会降低进口商品价格,从而降低通胀预期。升值会降低出口企业竞争力,影响经济增速。但此类传导链条过长,对债的实际影响基本可以忽略。
综合以上分析,人民币升值对债市的影响总体是正向的。展望未来,人民币汇率大概率维持温和升值态势,对债市启示在于几点:
①结汇需求仍有持续释放的动力,当前企业未结汇存量规模较大,“钱多”逻辑在二季度对债可能仍有惯性支撑。
②资金面预计维持在充裕水平,不过隔夜利率关乎利率走廊转型,1.2%的下限约束较强。预计DR001在1.2%至1.3%区间运行。
③如果人民币继续快速突破关键点位,央行可能加大调控力度,包括但不限于上调外汇存款准备金率、预期引导、离岸市场投放等方式。但历史上看这些措施很难根本上扭转汇率趋势,如果出现,说明央行对汇率升值偏谨慎,反过来说明资金面不会轻易收紧。
本周策略观点:
1)我们在2026年5月5日发布的《债市为何与基本面“脱节”?》一文中提示,基本面决定中期走势,资金面和配置行为影响短期表现,当前债市处于赔率明显下降、但胜率尚未完全消失的阶段。4月行情的主线是资金面极度宽松叠加机构欠配,在5月都会边际弱化。DR001从1.2%的历史低位略回升,政府债净融资也开始加量,上周超长债发行结果反映出配置盘心态谨慎。但央行对冲态度明确,加上人民币处于升值通道,资金面趋势性收紧的概率也不高。
2)策略上,从前期“小幅进攻”逐步转向“攻守兼备”。久期策略上不宜继续激进追涨。10年国债在1.75%以下、30年国债在2.2%附近阻力已较为明确,拉久期的性价比明显弱化,更适合把握交易性机会而非单边押注利率新低。节奏把握上重点紧盯资金面与供给端,4月出口数据偏强可能带来小扰动。整体上维持震荡市思路,逢调买入、逢高止盈,保持仓位弹性比方向判断更重要。
3)继续关注曲线上仍存在凸点的期限和品种,例如5Y、7Y国开债(骑乘更优)、20Y地方债(利差高)等。存单利率或继续保持低位,货基利率全面走低的背景下,存单利率向上调整空间有限。信用债利差处于历史低位,系统性压缩空间有限。普信债3-5年利差尚可,做底仓配置。二级资本债5-7年仍是凸点,可作为结构性配置参考。
风险提示:汇率升值速度超预期,地缘冲突反复强化美元避险属性。
实体经济观察
通胀
流动性跟踪
债券及衍生品
文章来源
研报《人民币的关键点位与市场影响》2026年5月10日
研究员 张继强 S0570518110002 AMB145
研究员 吴宇航 S0570521090004 BXH064
研究员 仇文竹 S0570521050002
研究员 欧阳琳 S0570525070010
联系人 朱逸敏 S057012407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