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兰素英    每经编辑｜王嘉琦    

美以伊冲突升级以来，全球能源命脉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便一直牵动着全球的神经。

外界普遍认为，这条承载着20%全球石油运输的航道几近陷入“完全封锁”。然而，4月6日，总部位于纽约的独立主题投资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的一份实地调研报告，在全球金融圈掀起震动，颠覆了所有刻板认知。

这份名为《Citrini远征队3号分析师霍尔木兹海峡调研报告》的文件，没有复杂的模型推演，只有代号为“3号”的分析师冒死带回的前线实录。

他携带1.5万美元现金和一套包含小米手机在内的精密设备，乘坐一艘小艇潜入距伊朗海岸仅15公里的库姆扎尔村，最终揭开核心真相：霍尔木兹海峡并未陷入“全面封锁”，而是形成了“有管制、有价格”的通行格局，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在当前环境下每天大约漏报50%的实际过往船舶。

不过，Citrini在报告中也同时指出了五大可能的风险，例如，如果到4月底海峡每日通航船只仍只有15艘，那局势将是灾难性的。 

这场战地探险始于纽约曼哈顿的一间办公室。

当大多数分析师对着卫星图像、匿名情报和AIS航运数据推演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时，Citrini Research团队意识到一个核心问题：几乎没有人真正知道霍尔木兹海峡正在发生什么。

“不如亲自去霍尔木兹海峡看看？”这个最初看似玩笑的想法，最终被付诸行动。

Citrini Research的“3号分析师”带着一只塞满设备的派力肯（Pelican）防护箱从纽约出发了。箱子里装着一部搭载徕卡150倍变焦摄像头的小米手机（这是他们前往中国考察机器人工厂的纪念品）、一台紧急无线电示位标、1.5万美元现金，以及一个云台和一套麦克风套件。

真正的挑战，从入境阿曼那一刻就开始了。他被迫签署了一份严苛的承诺书，禁止任何摄影、新闻报道及信息收集。所幸，藏在防护箱里的云台、录音设备和摄像太阳镜逃过了安检。

尽管有知情人士向他发出警告，劝他回家，但都未动摇他的决心。他开始伪装，冒充游客、油品交易商甚至房地产投资者，试图联系船运公司，却屡屡碰壁。最终，他通过一家海豚观光公司找到了出路：“伊朗革命卫队能拦下油轮，却无法威慑海豚。” 然而，这个看似荒诞的方案最终也被取消了。

故事的转折，是与一位阿曼船长的相遇。在一叠现金的力量下，他结识了阿曼船长哈米德，对方告诉他第二天会准备好一艘快艇。

然而，当晚，海湾地区类似CIA的机构CID（刑事调查局） 的两名工作人员就找上了他。他们根据Citrini的推文，锁定了他。在一夜的搜查与盘问中，CID工作人员暗示他是他国间谍，甚至凭空“查出”他持有伊拉克护照。最终，他们认定他是个“蠢货”而非间谍，却给出致命警告：“我们知道你的计划，取消吧，不准去。”

但最终，他还是登上了哈米德那艘有四十年历史、没有 GPS、绑着一台破旧收音机的小艇。靠着船长哈米德对水域的熟悉，他们在公海上穿行。头顶是盘旋的伊朗 “沙希德” 无人机，远处是荷枪实弹的革命卫队巡逻艇。而他要做的，是人工统计那些关闭AIS系统的“幽灵船”。

最终，在距伊朗海岸仅15公里的库姆扎尔村，他获取了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真相。库姆扎尔村的居民说着独特的葡萄牙语、波斯语与阿拉伯语混合方言，半数家庭在伊朗重要城市阿巴斯港（Bandar Abbas）有亲戚，往返伊朗如同在阿曼国内出行一样随意。在交谈中，渔民们道出了卫星数据无法捕捉的真相：每天有4到5艘油轮在关闭AIS后悄悄通过，无人机袭击也远比想象的多得多。

与传统“海峡是否关闭”的二元叙事不同，“3号分析师”的实地调研揭示出一个更复杂、也更具冲击力的现实。

● 冲突升级与通航量“同步上升”

据“3号分析师”的观察，“AIS系统在当前环境下每天大约漏报50%的实际过往船舶”。4月2日，至少有15艘船通过。次日，这一数字更多，不是大幅增长，但更多。与冲突前每天超过100艘的通行量相比，这仍然微不足道，但他们预计局势将以这种方式发展。海峡通行量将在冲突继续的同时回升。

据海峡沿岸社区的人士，在他们到达前大约两周，格什姆-拉拉克（Qeshm-Larak） 航道每天大约有2到5艘船通过。

“在接下来一周左右，我们很可能既会看到冲突升级，同时海峡通行量也会增加。海峡的开闭并不单纯取决于冲突是升级还是降级。”报告指出。

据媒体4月6日报道，周末期间（4月4日至5日）有21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随着更多国家与伊朗看似达成安全通行安排，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已升至伊朗冲突初期以来的最高水平。

● 伊朗“收费站”正式运作

伊朗已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起一套运转有效的检查点，将所有获批准的船舶引导至格什姆岛与拉拉克岛之间的航道通行，并向通行船舶收取过路费。自3月中旬以来，已无船舶使用传统航运航道。

支付方式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加密货币，还可以通过外交途径变通处理，例如解冻伊朗在外国银行账户的资产。

伊朗通过无人机和卫星图像，执行通行费收取机制。他们会进行严格核查，确认船只是否暗中与美国结盟，审查所有权结构和股东背景，并与船员沟通。 

然而，仅让船只驶出海峡并不足以产生实质性影响，船只必须能返程装货。当前局面之所以未演变成危机，正是因为上了友好或中立名单的船只可以返回装货，让大宗商品运输保持顺畅运转。

● 海峡逐步重新开放几成定局

3 月 26 日，伊朗允许五个国家通行：中国、俄罗斯、印度、伊拉克和巴基斯坦。一周之内，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法国和日本也已获得通行权。

据Citrini预计，获准通行的国家名单还将继续增长，他们对霍尔木兹海峡逐步重新开放的信心已经高到了几乎可以确定的程度。

不过，“3号分析师”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冲突持续期间，美国及与美国结盟的船只将很难通过海峡。最终可能的走向可以归结为两种：要么美国将伊朗彻底摧毁，使其完全丧失行使主权的能力，海峡在美国安全保障下恢复开放通行；要么冲突持续拖延，代价高昂且不得民心，伊朗以某种方式实现其诉求——在伊朗管控下重新开放海峡。

与此同时，对除美国以外的所有国家而言，阻力最小的路径就是与伊朗达成协议、维持航运畅通。

● 未来4至6周航运量或恢复到冲突前的50% 

报告指出，“我们很可能在未来4至6周内看到航运量恢复到冲突前的50%。”Citrini预计，随着航运逐步恢复，近月原油价格至少会出现回落。

该机构认为，这次冲突对能源市场的冲击可能持续更久，长期油价风险溢价是永久性的。

在报告中，Citrini也指出了市场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五大风险：

●“3号”分析师观察到，目前通过海峡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VLCC）并不多。事实上，凡是比 Aframax（通常指载重8万至12万吨的中型原油运输船）更大的船只通过得都不多。如果海峡接下来还是只有液化石油气运输船和小型油船通行，全球经济仍将面临严峻考验。

● 从调研情况来看，炼油与天然气加工设施遭受的破坏相当严重，且被严重低估。此外，当前成品油市场远比原油市场紧张。

● 目前，全球商业石油库存每日净消耗约1060万桶。哈布山-富查伊拉石油管道（Habshan–Fujairah）管道已两度被迫停运，即便算上管道改道、霍尔木兹剩余通航量、战略石油储备释放、受制裁原油进口以及中东原油库存积累等，即便按最乐观估算：如果到4月底海峡每日通航船只仍只有15艘，局势也将是灾难性的。

● 如果美国在这个时候要求无条件全面开放海峡、取消通行费，同时发动行动阻止伊朗收取通行费，那么航运将彻底陷入停滞。而一旦这类行动拖延超过3至4周，全球将面临一场巨大灾难。

● 如果海峡通航量在4月中下旬回到实际上关闭的水平，而不是继续上升，那么全球股市很可能会大幅下跌（约15%~20%）。

(注：文中配图均来自Citrini Research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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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来源：Citrini Research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