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暖阳，去阊门外吃面。有日子没去阊门了，车从人民路拐到东中市，两边高高矮矮两层小楼，木门木窗，一幅老苏州街景，下面五金店、服装店、小吃店一家连一家，儿时记忆恍若眼前。车到皋桥，向南文衙弄有明代传世之园艺圃；往北下塘街有江南第一座吴地始祖泰伯庙，向右拐便是五峰园，古迹接踵而来。前方阊门恢宏大气，让人想起古城悠久历史。当年这一带可是《红楼梦》中说的“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穿过厚重城门，再往前过一条红栏长桥，便是大名鼎鼎的山塘街。我们出城门向左，去南新街百年老面店——裕面堂。

　　阳光真好！城墙边一溜吃食店，各色酒旗迎风招展；对面一片花木夹着粉墙黛瓦，几位穿明朝服饰的男子在城墙下指指点点，边走边说，仿佛穿越了时空，不知道哪位是唐伯虎？

　　都说北方人爱吃面食，南方人好吃米，可苏州人却偏爱吃面。记得小时候能到面馆吃一碗面可是开心的事，哪怕一碗最普通、便宜的阳春面，汤汁鲜香，面条细长，加一小撮碧绿清香的蒜叶，也算解了馋。

　　记得在西北工作时，月供粮60%是粗粮：玉米面、高粱米、青稞面，于我这从小在江南长大的人来说，实在难以下咽。于是，每次探亲必带大米、挂面，各种食物，大包小包，累晕！可是，即便省着吃，带去的东西总有吃完的时候，只好托出差同事帮忙从北京、上海、苏州带几卷挂面回来当宝贝。如今再去北方，却是米、面都有，到处都一样了。

　　想起那时吃的艰难，回来后几乎吃遍苏州面店，够本！开始是观前街的朱鸿兴，作家陆文夫笔下的头汤面是吃不到的，起不了早。不管几汤，到观前就去吃，感觉很好。后来去东吴面馆、裕兴记，味道也不错。再后来，只要在苏州，不管到哪，有面馆就可：东山、西山、木渎……一次去上海吃面，面条粗，汤无味。心想，苏州随便哪家的面都比这一家好吃。再后来特地去十全街同得兴，感受“舌尖上的苏州”。一间门面不大的两层楼，有过河楼，楼上坐定，任选焖肉、大排、爆鱼、卤鸭、素浇……一份浇头不够，就双浇、三浇，吃的是那一份精致和从容。再去四星级酒店胥城大厦吃奥灶面，那排场、灯光，那服务的周到，把苏州人吃面的繁复细致体现得淋漓尽致。若去胥城大厦吃面要有思想准备：排队。当然不是站着排，有等候大厅，等着叫号。说到浇头，色浓味鲜的爆鱼面，肥而不腻的焖肉面，酥而不烂的卤鸭面……吃一口胥城奥灶面，那股美美的味道，令人难忘。

　　这次去的是一家沉寂了83年的老面店——裕面堂。这家面馆始于光绪二年（1876），1937年毁于战火。拂去岁月尘埃，百多年后重新开张。面馆在阊门城外，护城河从店侧流过，有白鹭掠水、人家枕河。店铺门面犹如古代大户人家，门上方“江苏餐饮名店”赫然在目，门侧红花绿叶，一片生机。店堂布置花卉树木、山石水池，姑苏园林风格。里面锃亮的红漆桌椅，大大小小花灯琳琅满目。餐厅用木雕相隔，通透雅致，苏绣团扇，鲜花绿萝，古色古香，韵味十足。醒目处挂一幅“敬天爱人、积德行善”横幅，于吃客来说是一份放心。

　　找个空位坐下，耳畔吴侬软语、弦索叮咚，暖暖的氛围里服务员送上一杯清茶、一碗银耳羮。全套湖绿色餐具，剔透玲珑，清清爽爽；上荤素小菜四碟，苏州特色，量不多，搭配合理，味道不错。一会儿送上两碗白汤重青面条，汤清而不油，色泽透亮，喷香扑鼻；细细的龙须面梳理整齐，犹如鲫背，口感细腻，丝滑入喉。我们要了爆鳝、虾仁、狮子头，再配一碟小青菜，好看又好吃，忍不住大快朵颐。手剥虾仁粉白柔滑，爆鳝皱皮酥松，口感紧致，蟹粉狮子头细嫩酥软，小青菜清爽可口，一碗面的仪式感、安全感、舒适感、超值感，得以呈现。品尝之下，唇齿留香。

　　见旁边一桌苏州老朋友，我们来时他们已经开吃，我们走时他们还在细品慢咽、悄悄说话，服务员还不停地给他们添水、问候。看样子他们是老食客了，在这儿会友、吃面、谈心，既暖和又舒适。

　　一碗苏式面，传承了江南千年饮食文化，让人回味无穷。

（原载于《苏州日报》2024年04月01日 A04版）

作者：朱莎，封面图：苏报融媒记者 杨海石/摄

编辑：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