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杰

    一段时间以来，社会上出现了一种颇有代表性的误读：将外卖等领域新平台入局、多方竞争升级称为“行业内卷”，将监管部门依法规范“零元购”等极端促销行为称为“叫停外卖竞争”。实际上，外卖平台的市场竞争并未被监管部门定性为“内卷”，监管部门也并未叫停平台间的良性竞争，监管执法针对的始终是扰乱市场秩序、破坏正常竞争的具体行为。

    针对外卖等领域竞争升级被一些人视为“内卷”，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尹艳林日前接受采访指出，价格竞争与“内卷式”竞争之间存在本质差异：价格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正常表现，良性的价格竞争具有促进降低成本、提高质量、技术进步的正向作用，“内卷式”竞争中的价格下降属于同质化竞争，缺乏技术或模式创新，只能通过降价抢占市场。整治“内卷式”竞争，不能将所有降价行为都贴上“内卷”标签，必须警惕“一刀切”思维，避免政策执行中的泛化和污名化。

    尹艳林委员对价格竞争、良性竞争、“内卷式”竞争的辨析，反映了对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竞争的性质、作用的客观认识与理性把握。这样的态度和意见，有利于在市场竞争相关问题上形成更广泛的共识。

    其一，就整体而言，近年来我国多个经济领域出现的一些问题，并非缘于竞争太激烈或竞争失范失度，而是缘于竞争不充分、竞争动力活力不足。一定意义上说，市场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核心和本质，没有市场竞争就没有市场经济，没有充分的市场竞争，就不会有发达的市场经济。同时，在基础设施完备、法治保障有力的营商环境中，充分、良性的竞争有助于市场增强自我约束、自我净化的功能。

    其二，“零元购”之类“内卷式”竞争只会加剧内耗和整体折损，良性市场竞争则有利于巩固存量、做大增量，让多方主体在更大规模、更高层面、更广阔空间的市场环境中实现优势互补、合作共赢。以外卖领域为例，去年以来随着淘宝闪购等新平台的加入，各平台持续加大投入，外卖市场多平台竞争格局逐渐形成，推动全行业共同做大“蛋糕”，并大力改善商家营商环境，解决骑手的福利问题，提升对消费者服务的品质，取得积极进展和显著成效。

    据商务部研究院测算，2025年全国即时零售市场规模达9714亿元，比2024年增加1900亿元左右，增幅近20%。淘宝闪购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中餐饮商家店均订单量同比大幅增长，店均实收增长超50%；今年春节期间，全国年货销量同比增长超347%，其中三四线城市订单同比增长高达580%，商户规模同步增长32.9%。鲜活的数字足以说明，外卖市场良性竞争重在对增量的激活，而非对存量的争夺，这不是低质的“内卷”，而是高能的“扩圈”。

    其三，良性竞争不是“内卷”，而是为了打破“内卷”，进而让竞争红利溢出行业边界，推动形成可感可知的宏观正向循环。当前，提振消费是中国经济的重要命题，随着“国补”政策驱动消费品以旧换新出现新一轮热潮，市场消费潜力加快释放。在此背景下，淘宝闪购等平台企业以发放消费券的方式，主动参与提振扩大服务消费，形成政策与市场的合力共振，值得寄予乐观的期待。

    总之，依法整治“内卷式”竞争，与鼓励、保障良性市场竞争并不冲突，两者有着内在、深刻的协同性。做好这两方面工作，需要依据反垄断法、价格法等法律法规，尊重市场规律和企业合法经营决策，严格区分合法竞争、良性竞争与违法竞争、恶性竞争，充分发挥竞争在市场经济中的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