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巍

　　“在北平，有温和的香片茶就够了”，这句话，是老舍先生在他的散文《想北平》中说的。

　　文中，他比较当时的北平与伦敦、巴黎、康斯坦丁堡等地的不同，“就伦敦、巴黎、罗马来说，巴黎更近似北平，不过，假使让我‘家住巴黎’，我一定会和没有家一样地感到寂苦。巴黎，据我看，还太热闹。虽然那里也有空旷静寂的地方，可是又未免太旷，不像北平那样既复杂又有个边际，使我能摸着——那长着红酸枣的老城墙！面向着积水滩，背后是城墙，坐在石上看水中的小蝌蚪或苇叶上的嫩蜻蜓，我可以快乐地坐一天，心中完全安适，无所求也无可怕，像小儿安睡在摇篮里。”

　　在老舍先生看来，北平就是这么有动有静，不像巴黎，容易让人疲乏，所以才需要咖啡和酒来刺激一下。北平则不同，有香片茶喝就足够了。

　　所谓香片，又称花茶，是老北京人日常广泛喜爱的饮茶品种。这里的花，主要是指茉莉，俗称茉莉香片，或茉莉花茶。这是一种采用窨（熏）制方法加工的茶叶品种，香气鲜灵、持久，茶汤清甜不烈，区别于直接掺干花的花草茶。

　　据说，清代以后，北方（尤其是北京）香片茶极为普及，成为市井饮品。

　　香片的等级差异较大。窨泡次数越多，花香越醇，价格也就越高，但通称为茉莉香片（茉莉花茶），香片茶可算是一大类，品质、价格不同，适应性较强。

　　老北京人喜欢香片茶，主要是因为它的温和、解腻、顺气，特别适合北方气候和日常饮食。北方干燥，暖气房容易上火，香片偏清凉温润，能缓解口干、嗓子不舒服。

　　香片有茶的提神效果，但比绿茶温和，不伤胃，老人、日常喝都合适。香片可以清肠胃，饭后喝一杯，特别舒坦。香片的茶汤清爽，解渴又去口气，老北京的茶馆、饭局都认可它。

　　所以，老舍先生强调，“有香片就够了”，这也说明香片茶最懂北京的气候，最适合北京人的脾胃，也最养北京人的性子。

　　老北京人离不开香片茶。清晨，煤炉子生起来以后，用汆子烧水，沏一壶酽酽的茉莉香片，茶香绕屋，开启一天新的生活。

　　老舍先生有边喝茉莉香片边写作的习惯，“有一杯好茶，便能万物静观皆自得”。香片的醇厚，陪他写下传世的佳作。

　　梁实秋家比较富裕，喝的茉莉花茶也讲究，往往用一半儿香片儿，一半龙井混泡。既有茉莉的浓馥，又有龙井的清香，称为“玉贵茶”，成为私家秘传。

　　据说，贵为太后的慈禧，也对茉莉香片怀有执念，认为茉莉香片养肤，非茉莉香片不饮。甚至让御茶房特制香片，成为宫廷的专用品。

　　张爱玲有一篇小说，专门取《茉莉香片》做了篇名，用一壶茉莉香片茶的清香味道为引子，引出香港上世纪中期发生的一段传奇故事。

　　笔者还听朋友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祖籍北京、去台湾几十年的老兵，委托到大陆旅游的好友，到北京寻购香片，因为这是他少年时的最爱。但是，来北京旅游的好友问了不少人，竟然未能找到香片，最后才知道，香片就是如今的茉莉花茶。

　　香片已成了老一辈人的集体记忆，如今以花茶的叫法更加普及，好这一口的老北京不在少数。因为这成了一种享受，陶醉其中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