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开艳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并喜爱这首歌:“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这是电视剧《八月桂花香》中的主题歌《尘缘》。当我在张建全先生的散文新书《香江望云》中,看到他两次写到这首歌时,我的心弦被深深触动,也勾起了对青葱岁月的回忆。由于对同一首歌的喜欢,似乎一下子拉近了我与作者之间的距离。这本散文集分为四辑:岭南风起、香江望 云、域 外 观 感、史 海 拾贝。显而易见,作者是一位经历丰富、阅世甚深,既见过大世面,又勤于阅读且善于思考的人。
我读过他的另一本散文集《鲜活的面容》,从中知道他出生于陕西关中一个名叫十里村的小村庄,“种过地,当过兵,经过商,写过书”。他生活与工作过的地方有陕西、湖南、河南、广东、海南、天津、北京及香港,他似乎对每一个留有他足迹的地方都饱含深情。也许由于此,他的乡愁之情是多元化的,他的乡愁散文亦是一篇篇描写大好河山的真情歌赋。其甘味是混合的,视觉是多点聚焦的。
在书中前两辑,即“岭南风起”和“香江望云”的文章中,作者这种不同于常人的多元乡愁,表现得十分清晰。他写他生活过的广东、海南、香港,字字句句显露出他对岭南大地的喜爱与深情。他写香港名称的由来,写自己在香港由浅入深的生活感受,写香港的名人逸事,尤其是那一段渗入民族骨髓中的屈辱史和香港在回归祖国后、香港同胞扬眉吐气的民族自豪感、幸福感等,其笔力苍劲,思想十分锐利。因为有六年军旅生活,张建全的笔下总有一种强烈的军人情结与家国情怀。这从《香港地名考》《香港高楼说》等文章中就能看出来。
作为一位“让文学为生活伴奏”的人,他对文学的接纳面与宽容度,凸显了他过人的宽阔胸怀。在《侠之大者:金庸》一文中,张建全写道:“我想把对文学作品的争鸣观点摆在桌面上,让读者自己思考、比较、判断与鉴别,可能更有意义。在此。我仅从读者的角度说,中国之大,读者之众,完全能够容纳金庸、李敖、王朔和千千万万个作家及其体裁不同、风格迥异的作品。百花齐放时,才是满园春呢。”他还写道:“当然,文学批评,包括李敖、王朔式坦白、自由地对金庸的批评,都是我们所乐意看到的、积极而健康的气象,也是批评者思想独立与襟怀坦白的优秀品质的生动体现。”这一文学观,我是非常赞同的。
张建全也如香港普通市民一样,关注那些影响广泛的社会新闻。当你读懂了他的文字就会蓦然发觉,他不是在跟读者聊八卦,他其实在告诉世人:这些故事是蕴含着一些道理的。倘若后人能够在故事主人“吃一堑”时多一些思考,能获得些许“长一智”的益处,那就不至于使作者的笔墨显得徒劳了。
张建全偏重于写“记人散文”,且有着鲜明的个人烙印:写一个历史人物,把人们对这个人物的认知与真实的人物相对照、交叉着来写,如此一来,读者没有陷入资料的枯燥感,又会觉得妙趣横生。述说故事细节或人物情状时,他更像一位说书大师,总能收放自如,节奏掌控得不慌不忙。更不时有“现挂”的生动细节与段子,吸引着读者一旦翻开内页便欲罢不能。
在《影坛有一尊雕像》中,他以日本著名影星高仓健为主人公,写其银幕角色与现实生活中的品德,也写他对中日友好所作出的贡献;在《伊豆半岛的舞女》中,他以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这对神仙眷侣为主人公,写他俩在剧中扮演的情侣角色以及在戏外的恩爱生活。这类异国影视人物的散文,张建全有自己独到的观察与分析,使自己的文章真实且丰满。
在“域外观感”一辑文章中,给我触动最大的篇目,是《惨死街头的茜茜公主》与《永远的高营长》。写前者时,他的笔尖在历史上的茜茜公主、电影银幕上的茜茜公主和扮演茜茜公主的演员罗密·施耐德这三个人物中间来回游走。如此,读者的情绪也就随之跌宕起伏。于是历史与现实、假象与真相便在读者的脑海中穿梭。你喜欢谁,厌恶谁?怀念什么,批判什么?古今对照,历史与现实交织出纹理,读者在人物的喜怒哀乐中看清了人性的温暖或冷酷。写后者时,作者更像是悲情主角冯喆的知心朋友。冯喆是电影《南征北战》中高营长的扮演者,是大众喜爱的优秀演员。其人生际遇的反差令作者“意难平”,非要用心撰文替其鸣不平不可。作为读者,自然也会因为此文,一叶知秋。
作者的幽默感似乎根植于少年时。他写外国人的故事时,竟然别出心裁,把他家乡十里村的“村骂”引入文中,吸引读者在外国人与村妇之间左观右看,着实令人捧腹。作者还是一位“历史迷”。在“史海拾贝”一辑中,早已埋在故纸堆中的人物,因为他细致入微的描写和丝丝入扣的分析判断,在读者眼中似乎又活了过来。作家红孩说,“散文是说我的故事”,《香江望云》其实也是作者的镜子。从文中我看到,作者是一位很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亦是一个好儿子、好老公、好父亲。通读全书,我似乎还读懂了两个字:闲适。如今,张建全已经退休,他那种从容不迫的写作状态,似乎是一种令他陶醉其中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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