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今晚报)
转自:今晚报
“我做书店这一行已经是第7年了,店面搬了又搬,但结识的顾客越来越多。这些仍然爱书的人,是我能再次‘上新’的底气。”天津桑丘书店主理人韩筱龙说。
2025年的冬至日,这个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里,海河之畔的东光大楼,八角窗前的阳光洒在书脊上,桑丘书店在“中场休息”5个月后,就此重新开始。
数据显示,去年上半年全国实体书店关闭数量达1200家,现存门店规模较2019年缩减61%,高昂房租、单一营收结构与线上价格竞争的多重压力,让不少实体书店陆续退出市场。
当数字洪流席卷一切,当我们习惯于指尖轻点便将万千书册收入囊中,城市一隅那些亮着暖光的独立书店,仿佛成了时代的“逆行者”。
文保建筑里
这家独立书店重获“新生”
走进桑丘书店位于河西区解放南路东光大楼的新店址,来客的注意力很快会被那些主理人的“小心思”所吸引——书店门口是冯骥才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神鞭》海报,店内陈设着在天津诞生的《大公报》旧报纸、以及由李小龙参演的电影版《雷雨》海报……仿佛不经意间,来客就置身于天津旧时光的文化气氛中。
桑丘书店是天津的一家独立书店,所谓“独立书店”,指由个人或小团队经营、独立于大型连锁书店和电商平台的书店类型。在经营理念上,这类书店常常强调个性化、选书自主化及空间设计独创性,其店内氛围往往与书店主理人的个人志趣有莫大关系。
在各种社交平台中,经常能见到爱书的人分享散布在城市各处的“独立书店”,甚至还有人统计过每座城市的独立书店地图。在关于天津独立书店的口耳相传中,桑丘书店是个不少爱书人熟悉的名字。
桑丘书店于2019年5月开业,曾多次入选天津市新闻出版局主办的“最美(特色)书店”评选。起初,它开在国际金融中心负一层,2020年6月搬到和平区常德道35号。过去几年间,它以两栋连排英国里弄式小楼里的精致布局为顾客称道,也因对图书的独特选品趣味而逐渐受到书迷认可。
去年6月,在天津五大道文旅区经营整整5年后,该书店发布停业和即将搬迁的告知。新店址所在的东光大楼是一处文保建筑,始建于上世纪20年代,有资料显示曾作为德租界公寓楼、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南区稽查所、天津人民印刷厂被使用。如今整个园区正推进提升改造工程,桑丘书店是该园区率先正式营业的店面之一。
刚经历装修后的桑丘书店里,淡淡的咖啡气味混着书香。与一些常见的连锁书店类似的是,店内也设置了咖啡、文创、自习等区域。但不同的是,货架上没有太多市面上常见的畅销书,却有着为数众多的小开本书籍和题材冷僻的书籍。从游戏塞尔达的百科全书到伊藤润二的漫画精选,从《天津工人:1900—1949》《大公报报道与评论》等社科纪实,到罕见的小开本《都柏林人》《潮骚》等文学经典,面积不大的货架上意外地收罗丰富。
“每本书的选品和店内的布置,灌注了我想传达的个人兴趣,这是经营书店能带给我的独特快乐。”韩筱龙说。
“书店,或许注定将成为一种小众服务”
韩筱龙表示,“桑丘”这个名字来自名著《堂吉诃德》,书中身为骑士仆人的桑丘,在追随骑士的过程中改变了对生活的态度,找到了自身价值。韩筱龙觉得,当下书店仍然具备影响人们生活态度的作用,但同时也越来越“挑人”,更看重书店与读者的“共频”。
“像我们这样的独立书店,服务的顾客群体比较固定,特点是需要互相‘对上节奏’,一旦对上频,往往会成为非常忠实的顾客。”韩筱龙以旧式澡堂为例,形容独立书店的顾客群体,“就像旧式的公共澡堂,在很多城市小巷仍然能活得不错,即便公共澡堂早已不是洗澡方式的主流了,但它们有自己的拥趸。”
对阅读纸质书、愿意坚持逛书店的群体或许将日益成为少数这件事,韩筱龙看得很淡然。他觉得,要正视经营独立书店终将成为一种“存量稳定的小众生意”——他说,总会有读者愿意为了书店跑一趟、坐一会、买下一本书,而他自己,正是为了这样的一个群体在坚守。
“服务好我应该服务的那些读者,就足够了”,这是韩筱龙多次提及的一句话。这种淡然中所蕴含的底气,或许来自桑丘书店多年来在经营方向上的坚持。他表示,在书店往往由图书销售、咖啡、文创三部分构成主要营收的今天,桑丘书店的图书销售额能占到总营收的六成以上——这是个不少连锁书店、“网红”书店都难以达到的数字。
过去几年,桑丘书店的日均图书成交笔数比较稳定,新店开业的这段时间,日均售书达到50—60笔,对这家仅有3名员工、占地面积不算大的书店来说,这个成绩已算不错。“我经常告诉自己,要清楚我该在这个市场里赚哪一部分的钱,或者说,你的书店是要承载哪一部分功能。”在韩筱龙看来,这个功能,就是回归书店的本质。
正因如此,此前的房租合同到期后,从人流量最多区域之一的五大道文旅区,搬到正在重新整修的东光大楼,韩筱龙很快就做了这个决定。
“背靠景区、身处最热门的区域,固然有最大的人流量,但对图书销售来说,他们未必全是能停留、愿买书的目标顾客。或许一次搬迁,反倒能让我们获得更愿意静静看书,而不仅仅是拍照、打卡、走马观花的客人,也能带来更好的读书环境。”韩筱龙说。
一种经营书店的“长期主义”
带着上面的思考,桑丘书店翻开了新篇章。新店开张后的大半月时间里,小店迎来了许多陪伴多年的老面孔。很多顾客并不住在新店址附近,甚至很多人并非来自市内六区,而是来自天津更远的地方,这或许印证了韩筱龙此前对客群的判断,也让他更想坚定“服务好这批同频的坚守者”的信心。
“爱书的人愿意远道而来,我很想为他们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和阅读价值。” 韩筱龙说,在看书、买书和逛书店的人早已不能划为一类群体的今天,在“开卷”这件事早已有了海量数字资源的现在,在各种娱乐方式纷纷争夺人们有限注意力的当下,对仍然愿意到书店光顾、愿意亲手摸一摸书籍纸张的人,他怀着一种敬意和亲近。
经营书店多年,韩筱龙也曾有过疑惑——是不是进一些大众层面更畅销的书?要不要向“网红风”“地标式”风格做妥协?和线上动辄3折、4折的图书价格做比价,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给韩筱龙一次又一次吃下“定心丸”的,始终是那些“古典”的、仿佛与这个“快”时代格格不入的读者互动。有的读者会在桑丘书店买书后寄存在店里,过了很久才来提书;有的读者会把自己的“小众宝藏”书目推荐给店里,并期待着下次到店时能在货架上看到它们;那些走了很远的路、骑了很远的车,只为定期到店里寻找些货架上的惊喜,或者纯粹感受这里氛围的顾客,更是络绎不绝。
“我不再执着于给我的书店‘下定义’,而是把目光放到三年、五年甚至更长,关注那些新顾客、老顾客的长期情绪价值。”韩筱龙觉得,作为书店经营者的心态,也一直被这样的顾客带动着,“很多老顾客也让我实现了知识更新,甚至和我处成了朋友。”
韩筱龙觉得,经营独立书店,是用书来尝试拓宽他人看世界的“边界”,同时,自己也被一个又一个读者拓展了世界的“广度”。
记者 侯沐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