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嘉

　　经常有这样的说法：电商把线下商业打趴了。对此，笔者不太认同，人是动物而非植物。不管是下班后还是周末或长假，多数人还是想到外面转转，或陪小孩做一些户外游戏，或和同事、亲朋边走边聊，哪怕只是单纯放松一下。过去，下楼就有小摊小贩排成的夜市，出门不远处就有适合慢走闲逛的街区，买东西也好、吃饭也好，约人见面也好，随心随性就轻松完成了。

　　现在，不管是周末带小孩出去玩，还是约同事吃个饭，根本无法做到像以往那样在家附近就能搞定，大抵是要到所谓的商业综合体才行。出门前，要看路上堵不堵，到了要找停车位，然后按照固定的动线搭电梯上楼，找一家连锁品牌店，接着是排队等位，消费完以后迅速腾出空档给下一拨人。整个过程的闭环设计、行为逻辑，就跟流水线似的，基本要按规定动作做。

　　很多旅游景点也是类似体验。开车或坐大巴车停到景区大门口，两侧填满了各种仿古小店，入闸后便是流水线的安排，线路是指定的，每个景点停留几分钟就赶往下一个。想慢慢走或找个长椅坐一下，大概率不具备条件，除非到景区里的饭馆。沿途会有烤肠、臭豆腐等，与在千里之外另一处景点一样的味道。也有本地特色，但餐品可能是预制菜，纪念品可能是义乌生产的。

　　很多旅游过程中的安排、线路、消费、体验，不管在天南还是海北，套路基本都是一样的，缺失了本地的味道。当你带着一身疲惫结束旅游，过一段时间再去回忆，真正能留下的地方特色、文化习俗，可能并不多，只能说“这个地方我来过”。这与你在城市商业综合体消费如出一辙，一楼时尚品牌，二楼儿童游乐，三楼以上则是餐饮，品牌和体验，在哪一个城市都类似。

　　每次复盘这样的线下商业或旅游，很多人都很迷惑，乘兴而来、失望而归，我们出这一趟门，到底为什么。近十几年，我们发现高楼大厦多了，玻璃幕墙越来越亮，城市的边界感、秩序感越来越强了，但很多小商贩清理出去了，一些特色街区、小店、综合市场消失了，空间都被房地产项目、宽阔的马路以及隔离带取代，线下的日常消费都给压缩到商业综合体中。

　　商场经营时间甫一结束，整个片区就乌漆麻黑、冷冷清清。于是，线下的消费或逛街貌似成了一项有负担的任务，明明看着就在对面，但走路根本过不去，非得靠“开车/公交/地铁+走路+电梯”的组合才能完成。只是想就近逛一下，走了5分钟的路还没到，看到的依旧是写字楼和玻璃幕墙。这么算下来，时间成本、经济成本、情绪投入等综合投入高得离谱。

　　考虑到手上的工作，没回的微信或电话，小孩的作业辅导等等，加上一天工作后的疲惫，自然就会选择“不出门”。日常购物、社交可以在手机上完成，不得不线下进行的商业、社交、亲子活动等，也一律奉行高效率原则，将其视为任务。由于体验感不好，出门前就计算好时间、金钱等成本，完成后便选择“迅速滚蛋”。电商和短视频把线下打趴，就是这么来的。

　　其实，不是不愿意逛街了，而是线下商业和一些传统景点的体验千篇一律，不便利且成本不友好，甚至是快节奏工作的延伸。事实上，把大家从屏幕前牵到线下，需更多慢下来的动线设计以释放情绪，能品尝到城市独有的味道，有更多的街角，发现不期而遇的小店。本质上，就是把街道还给百姓、把空间留给烟火。因为，商业也好、文旅也好，强调的是生活。

　　好的迹象是，国家在推进文旅高质量发展和城市更新过程中，强调留住和修复街区原貌，通过公共空间、人情味营造，让线下更具生活质感。比如24小时“留灯书屋”、“帮炒菜”的农贸市场、为“旅游特种兵”服务的景区门口自助寄存柜等。另外，多地开始免门票，用免费作为资源入口，用服务把人留下来，做大商业体量。可见，线下才是根基，做好线下聚拢人气，经社交平台传播放大，吸引更多人慕名而来，催生新话题，让人气热度转化为消费和经济收益。

　　本版专栏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