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丈量一座城的温度
——读彭家河散文集《在地下奔跑》
□彭忠富
从南部县的乡村教师到成都的文学工作者,这样的身份转化赋予了作家彭家河一种双重的、略带疏离的敏锐。他像一位耐心的田野调查者,以脚步和地铁票为丈量工具,开始了对成都的“勘探”和丈量。在其散文集《在地下奔跑》里,他以一种“进入”与“辨析”的诚恳努力,使本书成了一部充满细节与张力的“成都认知笔记”。
地铁,是这部笔记的核心意象与核心现场。在作者笔下,地铁不只是高效的运输工具,更是城市搏动的动脉。这种充满文学想象力的描述,精准地抓住了地铁在现代都市中的定位:它既是科技进步、效率至上的象征,也构成了一个标准化、匿名化、产生新型孤独的物理空间。作者敏锐地捕捉到车厢内的生态:埋头于手机屏幕的“木刻面具”,隔绝彼此的耳机,以及“比在地上退化得更快”的隐忧。这种观察,接通了现代人普遍的生存体验——在便捷与疏离、联结与隔绝之间的徘徊。地铁的“奔跑”,映照的正是都市人生存的急促节奏与精神上的某种困守。
然而,彭家河的思考并未止步于现象描述。他在地铁这个“时空压缩器”里,展开了富有哲思的凝望。他由地铁的“每一站都是另一部分人的起点或终点”,联想到人生旅程的相遇与别离,发出“其实,我们身边的许多人、许多物,遇见即是再见,转身已是永别。”的喟叹。他将一段地铁行程,抽象为生命的寓言:“贪于安乐就是如此短暂,人间美好也只是擦肩而过。”他警惕自身成为被工具理性规训的“传送带上的工具”,警惕感官在重复中变得迟钝。于是,他“强迫自己目有所视、心有所思、日有所悟”,甚至通过地铁站内短暂的“劝读站”来抵御精神的板结。这种在机械日常中主动寻求意义“微光”的挣扎,使得散文集在记录之外,具有了内向自省的精神重量。
《在地下奔跑》的独特韵味,还在于作者处理“速度”与“记忆”关系的方式。地铁代表的速度,是现代性的核心特征之一,它往往与遗忘相伴。而彭家河却执拗地以“行走”和“书写”来对抗这种遗忘。他穿行巷陌,打捞历史碎片:武侯祠的布谷声、万里桥的典故、红星路二段墙上泛黄的旧报纸……他将个人的“奔忙”轨迹,与城市的文史层理重叠在一起。这使得他的“奔跑”,在水平方向穿梭空间的同时,也在垂直方向穿透着时间。文字,成为他锚定自身、连接过往与当下的方式。
最终,彭家河笔下“在地下奔跑”的意象,凝聚为一种充满韧劲的生命状态。这奔跑,是为生计,为责任,也是为在庞大都市中确认自我位置的不懈努力。它从最初的紧张、陌生,到后来的熟稔乃至“高手”般地从容,最终内化为一种与城市共呼吸的节奏。他看到了自己如同“尘埃”被城市吞吐,但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穿行中,将异乡走成了故乡,将寄居心态转化为主人的参与感。这种从“漂泊”到“栖居”的心灵轨迹,为所有经历迁徙与适应的当代人,提供了一份真诚的参照。
(《在地下奔跑》,彭家河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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