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在距离福建省厦门海岸数公里的海上,厦(门)金(门)大桥正在浪涛中生长。
这座大桥承载着构建“厦金一小时生活圈”、促进经贸往来的战略使命,意义非比寻常。
海上作业的工人需要居住在钢铁平台上,坚守在海天之间。他们之中,有人在100多米的高空操作塔吊,有人把新婚小家安在工地,有人随着大桥工程漂泊,将家乡菜馆开到项目部门口……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建设者,将汗水和故事浇筑进每座桥桩。
1月中旬,本报记者登上中交一公局集团厦金大桥项目海上作业平台,走近“海上桥工”,记录下这座跨海大桥的背后,那些真实、温热的工人故事。
1月14日傍晚,厦金大桥。夕阳余晖里,西边天际从黄澄澄渐染至红彤彤。海上作业平台上,灯光点亮的工地在天幕的映衬下分外夺目。柔和的海风中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海鸥从平台旁掠过,预示着接驳桥工的交通船快靠岸了。
脚下是海,抬头是天,海天间是一座渐渐成形的厦金大桥。这座桥的一头连着厦门,一头经翔安新机场连着金门县。在这座设计全长约19.6千米、主跨达928米的悬索桥上,来自天南地北的建设者们正用汗水拼接连接两岸的通道。
15日清晨5时,潮声还未醒透,来自重庆的李建国已经穿好工装,走向刘五店航道桥东主塔。作为塔吊司机,他要爬上离地180多米的高空,在只有两三平方米的操作室里开始一天的工作。
“吊装看起来简单,其实每一次都不一样,风速、重量、吊点位置,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错。”36岁的李建国说,他守着的不只是机械,更是一条“生命线”。风大的时候,塔身会轻微晃动,但他早已习惯。“你越稳,下面的人就越安心。”
同样在晨光中忙碌的,还有来自四川乐山的焊工代成友。他弓着身子,在火花四溅的焊花里一干就是几个小时。参与厦金大桥建设之前,他还参与过贵州鸭池河大桥、重庆嘉陵江大桥等10多座桥梁建设。“我们是建设者,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走。”他说。
海上平台的生活区里,张江冬和两位来自四川的女工友正做着保洁,她们的丈夫也在项目上。工程接近尾声,几人商量着找时间出去吃顿“散伙饭”。
不远处的项目部里,28岁的中交一公局集团厦金大桥工程部部长陈金杰正在核对图纸。他去年8月刚和妻子领了结婚证,妻子为了跟他在一起,主动来到项目上,二人成了一对把日子过在国家工程里的“工地夫妻”。两人正筹划着在春节期间回贵州遵义老家补办婚礼。
夜幕落下,海上平台灯火通明。远处,大桥主塔像一座光铸的丰碑,静立在墨色海天之间,等候着新的朝阳。
【蹲点手记】
把日子过在国家工程里
站在厦金大桥的海上平台,四望皆海。踩在脚下的只有钢铁和混凝土。但就在这无根之处,我遇到了一群把根扎进国家工程里的人。
他们是海上桥工,是“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走”的建设者。塔吊司机李建国从重庆来,焊工代成友从四川来,川菜馆的陈姐十几年前就跟随着大桥建设把家搬到了厦门。项目结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奔赴下一个工地,如同一棵棵“行走的树”——把根系暂时扎进当下的土壤,全力生长,待枝繁叶茂,然后带着一身经验,走向下一个需要他们的远方。
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中国基建人最真实的底色。我们常惊叹于桥梁的跨度、隧道的长度、大厦的高度,却很少追问:是谁在建设?他们长什么样子?他们的愿望又是什么?
他们话语朴实。问起“值不值”,往往就是一句简单的“值得”。但正是这千万个“值得”,撑起了我们的大国工程。他们就像大桥的立柱——不显眼,却是最坚实的支撑;沉默,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离开海上平台时,夕阳已把主塔染成金色。我突然理解了“把日子过在国家工程里”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浪漫的描述,而是他们真实的选择:把个人的岁月,融入国家的脉搏;用一次次的奔赴,写下这个时代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