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吴晓波频道CHANNELWU
AIDC储能第一股
巴九灵:公司做电池的历史非常悠久。
杨锐:是的,1990年,我父亲(杨善基)就投身于储能电池行业。那时候通信行业刚起来,需要建立基站。停电后需要备用电源,保障手机信号,这催生了我们的业务。
巴九灵:你父亲当时对电池行业了解吗?
杨锐:不算了解。最早做乡镇企业的时候,干的是煤炭生意。因为机缘巧合,发现了电池领域的商机,便开始涉足。后来,技术从2G到5G,通信行业大爆发,基站数量也迎来大爆发。
储能电池是通信行业的一个环节。公司生产的通信后备电源,获得了国家制造业单项冠军,在该细分领域连续多年全球出货量排名第一。国内外的运营商和通信设备商都是我们的客户。我还要提到一个更大的行业:数据中心。互联网公司兴建数据中心,就需要储能电池确保数据安全。于是,我们的客户又包括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等头部互联网企业。
基站储能电池、数据中心储能电池,这两款核心产品背后对应的是两个关键领域:连接与算力。“连接”指的是通信网络中的信号传输系统。“算力”则对应的是数据中心(IDC),负责存储和处理海量数据。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传统数据中心正在升级为人工智能算力中心(AIDC)。
巴九灵:也可以说,双登是伴随着中国这一轮信息科技革命成长起来的,和新兴产业几乎是同步发展的?
杨锐:是的,很幸运,也很巧,公司2025年8月26日在香港上市的当天,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而我们关注的就是“人工智能+储能”这一领域。我们有幸成为“AIDC智算中心储能第一股”。
双登在香港上市
巴九灵:AI时代,大型的科技公司都在讨论算力背后的能源问题,比如电力供应。当ChatGPT突然爆火全球,你是什么感觉?
杨锐:我们必须尽快赶上这趟车。无论政策、资本还是技术趋势,一股被称为“时代红利”的浪潮正在涌来。但问题是,你接得住吗?凭什么你能接得住?
光激动也没用,这泼天的富贵,你是拿个碗去接,还是早就造好了大缸?这得看你有没有准备好“容器”。对我们来说,这个容器就是双登这家公司。
靠运气,更多是靠系统性地搭建能力——就像一支舰队,什么船都有,什么浪都能扛。别人怎么变我们管不着,但自己的确定性,得自己说了算。现在资本进来了,节奏就得提起来,全力加速。因为时不我待,机不可失。
之前有家行业媒体采访时,建议了一个新闻标题:站在AI算力的风口,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四个字,埋头狂奔。
接班传承
巴九灵: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当时纠结过吗?
杨锐:最开始犹豫,因为未知的焦虑。当时公司超过90%的收入来自传统产品,正处在转型的关键节点,挑战重重。作为独生子女,看着年迈的父亲独自扛着这份重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接班前,我还做了些功课。
因为我在国外生活工作了多年,对国内财经环境不熟悉,所以在2017年,吴晓波老师创办企投会后,我立即报名,成了第003号学员,企投会定期的课程,成了我理解中国经济基本面的重要窗口。从那时候开始,我几乎参加了吴老师举办的所有活动。他最让我敬佩的,是他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他总能用小故事、小案例,讲清楚讲透复杂宏大的历史逻辑。
季度讲堂上的杨锐
巴九灵:如何安排交接的?
杨锐:我2018年8月正式回归公司,最初担任董事长助理,接着是实习总裁、总裁。到2021年,父亲完全退休,我接手。交接过渡的时间很短,就三年。
以前天塌下来有老爸顶着,到自己成为董事长,成为一号位,面对的是几千名员工,以及背后无数家庭和社会责任,再加上行业在那两年内发生了巨大变化,自己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巴九灵:你上任之初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杨锐:电池原材料价格暴涨。那一年碳酸锂的价格从每吨4万元一路飙到最高68万元。当时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到底供不供货?因为我们和客户签的是固定价格合同,类似集采订单。合同和价格在上一年就已经定下来了。按照合同严格执行,意味着要大幅亏损。
巴九灵:那你当时是怎么决定的?
杨锐:信守承诺,这是企业信用,合同怎么约定就怎么执行。账一算下来,亏损不可避免。能不能把双登亏没了?我们也讨论过。但当时的判断是,我们还能扛一段时间,那就咬牙扛下去。
2021年,双登多年来第一次出现亏损。父亲执掌公司几十年,从来没亏过钱。我接班第一年就亏损,这个“纪录”落在了我头上。
巴九灵:当时你的工作状态如何?
杨锐:那段时间,每天回家很晚,父亲都会坐在客厅等我,问我“今天怎么样”。我回答“不怎么样,还在努力”。
材料价格暴涨,连前十名的供应商都不愿给我们供货,拿着钱也买不到。
我就转向第11到第20名的小厂,一家一家谈逐步建立关系。通过这样的筛选,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些愿意长期合作的战略伙伴。
我心里清楚,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供需关系早晚会逆转。原材料的疯狂涨价只持续了半年左右。所谓的“红利”,本质上就是短期供需失衡,并不是绝对稀缺。
第二曲线
巴九灵:在你接班之后,双登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进入了数据中心业务。
杨锐:对。2017年之前公司主要做的还是通信基站储能业务,数据中心这块的业务还是零。这七、八年时间,该业务增长很快,今年上半年,数据中心已占公司营收的47.2%,撑起公司“半壁江山”。
双登的厂房
巴九灵:这项业务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杨锐:我们是随着原有客户的转型而转型。其实,最早布局数据中心的是运营商,他们做基站,后来又做数据中心,我们随之开展了零星的合作。客户质量好,回款也没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出现了一批第三方服务商,专门建数据中心再出租给互联网公司,再后来,资金雄厚的互联网企业也开始自建数据中心。在我回来之前,公司对该业务很纠结。主要担心第三方回款问题。
但我回来后明确提出,互联网客户必须要进入,第三方的数据中心也要进入。慢慢推进,把他们纳入我们的客户体系。
这其实是一个重大的决策。以前的思路是,风险太大就不做,宁可少做点,先保证挣钱。但我认为,数据中心是大趋势,必须全力拥抱。里面肯定会有大浪淘沙的过程,很多人可能最后会倒下,但其中也会有真正的“金子”。如果你完全回避风险,就永远接触不到金子。
巴九灵:除了数据中心业务,还有别的探索吗?
杨锐:我回来之后,觉得自己可以在两个方向协助公司。一个是开拓新业务,比如数据中心储能,这是我们的第二增长曲线;另一个就是推动出海,毕竟我在海外待了很长时间,对那边的市场环境、商业规则比较熟悉。
虽然海外营收不是大头,但增长很快,目前海外直接销售占比已提升至20%左右,若计入贸易商等间接渠道,实际海外销售额会更高。
出海我们就两条路。第一条路,依托中国在数字基建的领先优势,联合国外当地的合伙人,从东南亚到南美,一个个去谈。另外一条路是跟着客户走。运营商、互联网公司、第三方服务商,他们先出海,我们在后面跟。他们去东南亚,我们也去。这张世界地图要重新绘制。
头等大事
巴九灵:从教授转到管理一家几千人的企业,如何适应这种跳跃性?
杨锐: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学的是园林设计、城市规划,在国外也讲授相关课程。当老师,最主要的就是总结和归纳的能力。等到做企业的时候,就要把理论真正付诸实践。把工具和框架放到具体场景里去试,用实践去反馈,再修正理论,这样才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城市规划,要设计公园、广场、小区和道路,要有全局视野,从高处俯瞰整体布局。没有big picture(全局观),细节就会零散无章。换到企业里,这就是战略能力。一号位是公司的天花板,如果自己都看不到未来的方向,想象不到终局,公司肯定难做。
巴九灵:你看到的big picture是什么?
杨锐:AIDC智算中心储能。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我们在未来10年,有可能将现有的百亿级市场的规模,拓展到千亿级。在人工智能大国博弈的赛道上,我们聚焦于构建人工智能的基础设施,我们称它为“能源底座”或“能源操作系统”。这场竞争的核心,实则也是能源之争。
季度讲堂上的杨锐
巴九灵:你目前最焦虑的事情是什么?
杨锐:组织能力的提升跟不上业务的增长。在这条被喻为“厚雪长坡”的赛道上,我们已从线性增长迈入指数级增长阶段,必须建立起与之匹配的领导人才梯队和全能的激励机制。
巴九灵:你在企业管理上有哪些措施?
杨锐:现代化企业的标志是靠“目标”管理,而不是随老板个人的喜好发展。定目标、追过程、拿结果,建立一个“目标之钟”,不随老板心情走。公司员工也正在年轻化,每年会新晋有能力年轻高管。
巴九灵:你与父亲的管理风格有什么不同?
杨锐:父亲属于第一代创业者,亲力亲为,但是团队过于依赖他,很多副手就很难独当一面、独立思考。他很严格,很严肃。但别人掉两滴眼泪,他就容易心软了。但“苦劳”只能表扬,真正该奖励的是“功劳”。
这样的仁慈对真正优秀的人反而不公平。因为最后目标没完成也能混过去。这是企业文化里的一个“bug”,需要修复。
公司讲的是“有情领导,无情管理”。关键时刻必须坚守原则,否则企业永远成不了“现代化”企业。
物资匮乏的年代,做到七八十分就行,考个80分就很厉害了,因为无论做什么都有市场。但现在竞争激烈,必须做到100分甚至120分,加分题也要做对。犯任何错误都可能被淘汰。过去的“80分文化”已经不适用,需要打造符合“120分环境”的管理和文化。
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人”。要不断修复体系,但又不能彻底推倒重建,这是传统企业转型升级的挑战。
巴九灵:双登的权力交接很顺利,你认为关键因素是什么?
杨锐:有三个关键点。
第一,是上一代必须愿意放手,这才是成功交接的前提。一代不想交班,二代永远也接不上。他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让你接不上,还能挑出你无数的毛病。毕竟,他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他的经验可以轻易动摇二代的自我效能感,让你怀疑自己。这种怀疑会让二代在遇到困难时选择退缩,无法在公司建立威信,别人就更不会信任你。我的父亲在这一点上做得很伟大。他敢于放手,哪怕“眼睁睁”看着我可能会把公司干没了,也愿意接受结果。
第二,承接,就算一代愿意交班,二代也只是“有可能”接得上。能不能接得住,还要看能力和其他因素。父亲之前搭建的团队整体能力很强,与我高度匹配,优势互补。
第三,还需要拥抱趋势。在宏观趋势上响应国家、世界的发展潮流,增加成功的机率。所以说,这件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整理 |巴九灵| 责任编辑 | 何梦飞
主编 | 何梦飞 | 图源 | VCG、网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或立场,不代表Hehson财经头条的观点或立场。如因作品内容、版权或其他问题需要与Hehson财经头条联系的,请于上述内容发布后的30天内进行。
上一篇:再访江村(美丽乡村我的家)
下一篇:单艳平当选湖北省恩施州政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