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李延军
公元前307年的邯郸城,那场关于胡服骑射争论的喧嚣,尘埃落定之后,胡服,便成了赵国当年时装的最流行款式;骑射,则成了赵国新潮青年最酷的潇洒造型。
从那时起,邯郸城郊的插箭岭上马蹄声碎,号角嘹亮,人如蛟龙,箭如飞蝗,金戈铮鸣声划破了赵国天空,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繁忙的骑射演兵场;巍巍丛台下战马嘶鸣、弓弦声声、刀戈林立、旌旗蔽日,赵国一支支威武雄壮的新型军队,在赵武灵王的检阅下,纵马挽弓,整装待发,只需一声令下,随时打马奔赴疆场。
一年后的公元前306年(武灵王二十年),赵国经过武灵王一系列改革措施洗礼后,政通人和,国力日益彰显,军事上积累了一定的实力,有了一支足以向山地和草原大规模进军的骑兵,初步完成了他韬光养晦战略的厉兵秣马、积蓄实力的第一步,到了战略进攻阶段,开始实施他和平崛起赵国的第二步战略部署——击三胡,灭中山,巩固边防,统一疆土,从根本上崛起赵国,雄踞关东,笑傲中原。
从与三胡(林胡、楼烦、东胡)骚扰、反骚扰的长期斗争中得到灵感和启发的武灵王,这一年开始以胡人之道还治胡人其身了!
稳定边陲 辟地千里
打击三胡,战争远离中原各诸侯国,外交和政治斗争单一,不会引起太大的利益冲突和反弹,而且武灵王对三胡的军事斗争,采取的是军事高压下的怀柔安抚政策,目的是稳定北部边陲局势,解除赵国的后顾之忧,所以赵武灵王打击三胡的反侵略战争,进行得比较顺利。
武灵王率领他的这支新型军队,从代郡出发,一路沿阴山南麓向西挺进,一鼓作气攻下林胡的原阳(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南)后,乘胜西进,又占九原(今内蒙古包头市以西)。大军在九原略作休整,继而南渡黄河,在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一带)与林胡王主力相遇,一举大败林胡军,迫使“林胡王献马”。
武灵王继位以来,首次“西略胡地,至榆中”就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取得辉煌战果。赵国上下一时人心大振,欢呼雀跃,结束了赵国二十多年来一蹶不振的长期颓势,初步显示了胡服骑射国策的强大生命力。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武灵王当初选择胡服骑射改革方略的远大目光。让那些对这项改革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势力,坚定了信心;更让极力抵制这场军事变革的顽固派分子们,闭上了他们嘟嘟囔囔的大嘴!
公元前300年(武灵王二十六年) 和公元前297年(惠文王二年),对外战争取得一系列辉煌战果的武灵王,又“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先后两次挥师胡地,“西至云中(今内蒙古大青山以南、黄河南岸及长城以北地区)、九原”。《赵策二》记载,将军牛赞“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又叫挺关,在今内蒙古毛乌素沙漠东南),逾九限之固,绝五径之险,至榆中,辟地千里”。
武灵王大军兵锋所至,林胡王献马,楼烦王一部骑兵被收编,东胡不敢再入“无穷之门”(今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北)。从张北县南,向西沿大青山、乌拉山以西的高阙塞,黄河以南至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一带)的广大地区,均被赵武灵王统率的胡服骑射铁骑征服。
从此,困扰赵国几代国王、一直悬而未决的三胡问题,在武灵王的手中彻底解决了,圆满完成了“先王开拓胡地”的未竟事业。
更重要的是,武灵王在消除三胡骚扰的同时,解决了一个长期困扰胡服骑射大规模推广的两大资源性难题――中原地区骑兵兵源与战马的短缺。
在千里胡地中,武灵王一眼就瞅准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原阳地区。原阳自然条件优越,戎狄文化发达,民风剽悍尚武,无论人文资源,还是地理环境,都与胡服骑射的战略需求相得益彰。其北部是群峰连绵起伏的大阴山,特别适合骑兵长途奔袭与障碍跨越的山地实战训练;南部是水草丰茂的辽阔草原,是天然良种战马的繁育基地和天然大牧场;东面的大黑河河谷是胡人长期出没骚扰赵国的不二通道。赵国骑兵屯扎于此,能极大地震慑三胡的骚扰活动,确保赵国西北部边地的和平安定。
武灵王慧眼独具,不失时机地在原阳建成了赵国第一个“骑邑”,即骑兵训练基地,并委派代相赵固专门在此驻扎管理。同时,“破卒散兵,以奉骑射”,彻底打破赵军传统的步兵编制模式,完全按照新式骑兵的作战特点,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军队管理体制,集中在原阳基地进行训练。将军牛赞具体主持该项工作。
同时武灵王直接在原阳附近大量招募善于骑射的胡人入伍,直接补充到各骑兵部队,极大地缓解了中原地区骑兵兵源的短缺难题,大大缩短了赵军的骑兵化进程。
在“林胡王献马”的同时,武灵王出台政策,大力鼓励原阳军民大量繁殖良种战马,解决了中原地区缺少剽悍战马的困扰,从此,赵国便拥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良种军马供应基地。
至此,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战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赵国军队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军事实力突飞猛进,与日俱增。
《战国策》注曰:“武灵王破原阳以为骑邑者,盖始教一邑,然后行于境内。”武灵王先在原阳骑兵基地进行训练试点,积累经验,然后再在全国稳步推进。武灵王谨慎科学的稳健治国方式,确保了这场前无古人的改革大业,在全国得以顺利实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诸侯国王,竟有如此严谨科学的治国方略!一个目光如炬、胆大心细的卓越政治家、成功的改革领袖,巍然屹立于战国大地,注视着今天的我们!
武功文治 文化新生
武功尚需文治,仅有“只识弯弓射大雕”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军事蛮力,对于一个雄才大略的政治家而言,是远远不够的。有勇还需有谋,武功离不开文治,文治和武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文武兼备,才是赵国崛起的硬道理!在开疆拓边的同时,武灵王对三胡地区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安抚治理工作。
三胡边防需要巩固,赵武灵王于是“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在新开辟的千里疆土上,修筑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军事防御工程——赵长城。把楼烦、林胡、东胡等游牧部族的骚扰掳掠,牢牢地挡在了巍巍长城之外。
武灵王修筑的赵长城共有两道,第一道在今内蒙古乌加河、狼山一带,第二道在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包头、呼和浩特至河北张北一线。武灵王的长城工程,至今依然耸立在大青山下,两千多年巍然不倒。为此,历史学家翦伯赞先生,不无感慨地称赞赵武灵王是“一个英雄,一个大大的英雄”,并编入了我们学生时代的语文课本!
边疆的政权需要巩固,赵武灵王于是在这些地区设置了云中、雁门(今山西北部神池、五寨、宁武以北至内蒙古间地区)、九原三郡,并在郡下划分设置了许多县级政权,单一个代郡就有三十六县之多,迫使林胡和楼烦大幅度地向北迁移,从此赵国边民远离了胡人防不胜防的骚扰掳掠。
千里三胡大地由此诞生了该地区历史上最早的郡县制比秦始皇后来在中国实施的郡县制,早了近百年!
边疆需要中原地区的农耕文明,武灵王于是又从中原向三胡地区大量移民,迁吏、大夫、奴隶于此,屯垦戍边。大量的奴隶从内地迁到九原与原阳,从而摆脱了原来奴隶主的奴役而成为自耕农,增加了边地农业生产劳动力,传播并弘扬了中原地区先进的农耕文明,同时削弱了中原地区的奴隶制残余势力,加速了边地社会封建化进程,大大解放了赵国当时的社会生产力。
从此,三胡边民开始沐浴中原文明之光;三胡的民族历史,也由此迈入了人类文明的新纪元。三胡地区经赵国的首次开发经营,发展到汉代已是“五原北假,膏壤殖谷”。
胡服骑射的大面积推广,在政治上,军功制大臣扬眉吐气,世袭制贵族遭到抑制,赵国政坛一时竞相立功者蔚然成风,平庸无为者无地自容,全国上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蓬勃发展势头。
在经济上,游牧型经济体制逐步处于主导地位,赵国出现了大量适应新经济形势的专业化经济组织,如养马、驯马、骑兵及马匹的后勤保障、骑兵武器装备制造等专业化组织。这些新经济组织的出现及蓬勃发展,极大促进了赵国国民经济的转型和发展,壮大了国家经济实力。
在文化上,游牧文化由于受到肯定和主导,得以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普及和弘扬,文化得到交流,技术得以传播,人类文明得以进一步跨越式发展。胡人歌舞、医药、服饰、语言,在中原大地逐渐流行并普及开来。赵武灵王本人就能操胡语,住帐篷,喜欢天马行空般的逐水草而居的豪放生活方式。
此时的赵国,中原农耕文明与草原游牧文明,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相互促进,交相辉映,使当时赵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成就,都达到了其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峰,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上,闪耀着夺目的熠熠光辉。
民族得到融合,文明得到新生,资源得到整合,先进的文化得到发扬光大,民族地区的政治、经济得到发展,国家得到局部统一。
赵国由此孕育出一个有别于中原各国的新文化体系,那就是:兼容并包,开放和谐。如今的学者们异口同声地称之为赵文化,至今依然在中华大地闪耀着熠熠的文明之光!
赵武灵王的文治武功与雄才大略,彪炳史册,万世流芳!
(作者系邯郸学院地方文化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