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 孙琳
当我从回忆里抬起头,会恍然发现,她教育我的许多道理,随着时代的改变已然不再适用。就像在计算器普及的今日,很少还会有人拿起那把算盘,只有那些算珠起落间的母爱,还藏在心头一隅,温暖着漫漫人生路。
水饺,每一口下去都是一个味道,一碗吃尽也没有新的惊喜,了无意趣。在幼儿园时,我常常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对学校的水饺午餐心生抵触。一次,好不容易吃到只剩下两颗,我便悄悄将其中一颗拨出碗内。心虚的我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希望没有人发现,却突然遇上了老师鹰隼般的目光。我心下一凉,大叫不好,浪费美食可不是一个好宝宝的优良作风。于是彼时,胆小的我做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决定——悄悄将剩下的水饺放入我的裤袋。
我鬼使神差地做完这一切,就投入了幼儿园精彩的游戏之中,将裤袋里的水饺全然抛之脑后,直到爸妈晚上对着裤袋里油腻腻的水饺笑到前仰后合不能自已,我才恍然想起忘记了将水饺毁尸灭迹。尔后,我的所作所为成为了家中的一段“佳话”,每每谈起,四周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知是不是这段“佳话”的原因,家里的餐桌鲜少出现水饺。再后来,连餐桌也鲜少使用了。学生时代,由于爸爸经常在外工作,晚上家里只有独自承担起家庭重担的妈妈和我两人。那时妈妈的工作颇为辛苦,晚上还得在厨房忙活。连续做了几顿晚饭后,吃不消的她开始带我打卡湖州各家餐饮美食。湖州厨师的手艺让我乐在其中,我们每晚都很期待会吃到什么。都说母女是天然的同盟,当我用今日的目光回溯这一段和妈妈一同闲逛觅食的时日,仍会动容。同为女性的我从不认为家庭的职责应当天然地由女性承担,相反,妈妈身上那些对珍贵时间的把握、对自己辛劳时的体谅,都是在教导我如何爱自己、对自己负责。
妈妈工作也很拼命,甚至会在我做作业时和我一同学习。因为她的陪伴,小小的我虽然不知学习有何目的,但从她身上,我了解到学习是件理所应当的事。那时妈妈是会计,一手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记忆中,她就是这样干脆利落风风火火,一步一步打出了我们生活的经纬。闲时,她也会将我叫到身边,手把手教我算盘与人生里的一拨一转。我本就手笨,没有什么精打细算的天赋,只能照着妈妈的样子天道酬勤。算对时,我会惊喜地一路小跑过去告诉妈妈“我和你算得一样”,露出等待表扬的欲求目光。
那时,妈妈是大人,我是小孩。而今我渐渐长大,我们的关系好像慢慢换了位置,我慢慢成为了家里的大人,妈妈却越来越像小孩。
成年后,我慢慢在经验与阅读中构建起了属于自己生活的章法,学会了全面独立地去思考问题,也慢慢明白,道理不可尽信,当常看常新。当我从回忆里抬起头,会恍然发现,她教育我的许多道理,随着时代的改变已然不再适用。就像在计算器普及的今日,很少还会有人拿起那把算盘,只有那些算珠起落间的母爱,还藏在心头一隅,温暖着漫漫人生路。
数字时代,我手把手地教妈妈使用智能手机点外卖、用微信。像小时候一样,我凑到她身边,一步一步,告诉她下一步该点哪里。她戴起一副老花镜,吃力地辨认着APP上的字与按键。开学后,她偶尔会语气惊喜地打电话告诉我,今天她又学会了用APP退货,或是学会了在直播间里买东西。只要得到一句肯定,她就能开心很久很久。
工作后,我住在吴兴,父母却住在长兴,我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学会了使用外卖APP的妈妈经常点附近的外卖,电话那头,她经常告诉我自己正在吃什么,就像小时候她带我外出寻找美食时,常常说哪里有家什么餐厅很好吃,一定要带我尝尝。只有一种情况,她会做一桌颇为丰盛的菜肴,那就是我回家的时候。有时我傍晚才到长兴,她会一早去菜场找新鲜的肉和菜,直到下午才下锅,餐桌上,一道道“妈妈做的菜”的味道填满了我的味蕾与心房。
成年后的我口味也渐渐改变,甚至慢慢爱上了水饺这种食物。忙完工作回家,只要一份速冻水饺下锅,不用多时就能填饱我的辘辘饥肠。对一位打工人来说,如此方便的食物简直是礼物。从前,我觉得从下口到吃完始终并无二致的味道,竟也成为了一种安全感的来源,就像在乏善可陈却稳步向前的生活里,我渐渐喜爱上了波澜不惊的静好岁月。
每次妈妈来我家里都会带上一包水饺。一次,我笑着和她说:“别带啦,上周的还没有吃完。”她却突然怅然若失地回答:“我知道,你就让我带吧!喜欢给你带东西。”长大后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和妈妈越来越像,那一刻,我却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时候依赖她的自己。
上一篇:租一块地自己种!共享菜园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