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微讯江苏
1月8日,“湘超”永州队主教练黄楚儒通过媒体喊话,“特别想跟扬州队踢一场比赛”;扬州市委书记王进健次日回应“积极应战,踢一场”。至此,湖南永州与江苏“十三太保”跨越山水的热烈互粉,终于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实质性双向奔赴。
为什么永州会选择叫阵扬州?据说扬州是“十三太保”中第一个将应援灯牌立进永州下辖县城的城市,而且新田县是永州队的主场福地。其实,永州与扬州,两城不仅城市名读音相近,汉语拼音只差一个字母,而且历史上的渊源也十分深厚。此次的默契约战,倒不如说是两城跨越千年的缘分相吸。
“广陵”之名得于湘楚
历史上的扬州,曾经一度由占据湖南湖北的“春秋五霸”楚国管辖。而扬州的古代名字——广陵,起名者正是楚国。日后在中国历史上三度辉煌、光芒万丈的广陵城、扬州城,正起始于楚国一砖一瓦在邗城基础上的重建。
西周至春秋初,今扬州西北蜀冈一带属邗国(干国),是淮夷建立的方国,以蜀冈高地为都邑。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灭邗国,在蜀冈之上筑邗城,并开凿邗沟沟通江淮,作为北上争霸的军事基地与运粮通道,中国大运河由此肇始。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在前473年击败吴国,邗城归越国所有。
楚广陵城所在的蜀冈。 扬州文旅 供图公元前334年,楚国吞并越国,势力范围抵达东海,邗城归楚国管辖。公元前319年,楚国在邗城旧址上重筑城池,取 “广被丘陵”之意,将新城定名为广陵城。楚广陵城位于今扬州西北蜀冈高地,其不仅是军事据点,也逐步成为江淮间的交通与聚落中心。直到900多年后,广陵城被隋炀帝看中,将之作为了沟通华夏南北的重要支点。隋唐广陵城日渐繁盛,扬州这时才取代用了900多年的广陵,成为这座城的新名字,并沿用至今。
永州的得名,有着和扬州相似的轨迹。传说上古舜帝南巡崩葬九嶷山,永州的古代名字——“零陵”始于此。夏商周至战国,零陵为苍梧部族活动区,楚悼王时置苍梧郡。前221年,秦朝施行郡县制,设零陵县,为潇湘流域首置县级政区。前124年,汉武帝封长沙王刘发之子刘贤为泉陵侯,建泉陵侯国并筑城,这是永州有明确城址与建城时间的开端。公元589年,隋文帝九年废零陵郡,置永州总管府,因境内“永山永水”得名,“零陵、永州”一地二名,沿用至今。
扬州与永州,都是古楚大地上孕育生长出来的文明之城,都是从隋唐盛世成长起来的时代宠儿。古往今来,两座城和他们的名字一样,一个昂扬向上,一个永远冲锋。
千年前就曾共载华章
扬州与永州,在1000年前的唐代其实就有过一张合影,这张合影被储存在当时最流行的七绝诗中,一直流传至今,而且至今被广泛引用。
如今网上流传的感叹分道扬镳的网红诗句,“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这其实是由清代吴敬梓与唐代郑谷的诗句组合而成,两句本无直接关联,但因意象契合,今人于是将其组合使用。而扬州与永州就结缘于唐代郑谷的原诗。郑谷在码头上为朋友送行,写下了七绝《淮上与友人别》,就此留下了两城千年之缘的见证: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可能会有人说,这里面既没有扬州也没有永州啊?其实,诗里的“扬子江头”就是扬州,“潇湘”就是永州。
扬子津古渡公园。 扬州文旅 供图“扬子江”之名,最早可追溯至《隋书·地理志》中的记载:江都郡(今扬州)南有“扬子津”,为长江北岸重要渡口。唐代《元和郡县图志》明确记载:“扬子津在江都县南四十里,对岸即京口(今镇江),为南北津要。”而“扬子江”在唐朝就是指的扬州扬子津至镇江京口之间的长江江段。
扬子津渡口如今虽然早已不存,但在当年原址,今天的扬州市仍设有扬子津古渡公园。公元590年,隋朝大将杨素率水军正是从扬子津渡江平定了江南叛乱。唐代在此设了“扬子镇”,后升为“扬子县”隶属扬州。所以,诗人郑谷送别友人和写下这首诗的地点,就是在扬州的扬子津渡口。
“潇湘”一词,在现在语境环境里是湖南省的别称,而这个词最早特指湘江与潇水的汇合区域,地理上也就是今永州一带。
宋代以前的文献中,“潇湘”特指永州地区, 柳宗元贬谪永州时诗文中的“潇湘”均指当地,如“日晴潇湘渚”等句;《清史稿》明确记载湘江与潇水在永州零陵汇流处称为“潇湘”,且永州古城设有潇湘楼、潇湘门等标志性建筑。直到宋代以后,“潇湘”才逐渐泛化为湖南代称,如陆游诗云“不到潇湘岂有诗”,笔下的“潇湘”已涵盖湖湘大地。
永州潇湘公园。 来源:永州文旅一首诗,呈现了春花烂漫的好时节里,诗人与友人在扬州道别,友人南下永州,诗人北上长安,两人各奔前程。一时间,依依不舍的愁绪印刻在扬州的春风里,和李白写下“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时的心境和感受一样,诗人可能会一直记得分别那天扬子津渡口的杨花和风笛吧。
扬州旧影中的湘军印记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支地方团练武装因为击败太平天国、挽救清帝国于大厦将倾而声名远播,这就是曾国藩组建的湘军。而在湘军文化里,有“无湘不成军,无永不成湘”的说法,说的就是湘军里有一批永州籍高级将领,有一批“不怕打、打不怕”的永州籍乡勇。如今的永州农村里,有很多保存完好、规模宏大、装饰精美的古民居群,就是当年湘军击败太平天国后,获得赏赐回乡建造的。
鲜为人知的是,湘军其实在扬州也留下了许多历史遗迹。平定太平天国运动后,曾国藩主动裁撤湘军,不少湘军及家眷选择定居扬州,因为背靠两江总督曾国藩这棵大树,这批人几乎接管了扬州当时的支柱产业——盐务经济,实际上成为左右清朝中晚期扬州经济活动的主要势力。
漫步在扬州南河下历史文化街区,沿石板街走不多远,就能看见一座高大的青砖门楼,雕花门楼上刻书四个大字“湖南会馆”。这座当年扬州城中规模最宏大的一座盐商会馆,曾经几次迎来曾国藩逗留。
扬州南河下湖南会馆。 清风扬州 供图当年,扬州成为裁撤湘军的逗留地之一,湘军勇将李世忠、陈国瑞,湘军“钱粮师爷”廖可亭等家族都定居在南河下。其中,李世忠购买了湖南会馆的前身棣园。棣园在清初为极盛时代,在扬州盐业最为鼎盛的清中期,全城盐商私家花园惟棣园建造最精。
清军和太平军拉锯争夺扬州,繁盛一时的扬州盐业经济因战火废弛,原来的盐商家族几乎都已消失。战后,曾国藩采用“盐引招商”的办法,希望恢复扬州盐业。定居扬州的湘军响应曾国藩号召,参与到恢复两淮盐务的过程当中。但同为经营盐业的湘军将领李世忠、陈国瑞却因利益纠纷发生了火并。朝廷下旨将李世忠撤职勒令回原籍,其在扬州南河下的棣园,就由湘籍盐商王辅周出面买下,本想作为别墅赠与曾国藩,却被曾国藩婉拒。在曾国藩的倡议下,湘籍盐商将棣园改作帮扶湘籍同乡的湖南会馆,专为到扬州的湖南籍同乡提供食宿。会馆内原有房屋百余间,前宅后园,住宅三分路,其后还有数进房屋。但因战火,现在只存有街边矗立的青砖门楼。
曾国藩前后在南河下湖南会馆逗留过三次。第一次是同治七年;第二次是同年从两江总督调补直隶总督途中,来到湖南会馆一个人静静坐了“甚久”;第三次是同治十年,因调查“刺马案”重回南京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赴扬州阅兵,在湖南会馆度过了他的61岁生日。
扬州曾公祠。 扬州文旅 供图1870年,曾国藩选定扬州仪征十二圩作为淮盐总栈新址,在此后的60多年里,十二圩码头承担了淮南食盐往皖、赣、鄂、湘四岸的运销事宜,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盐运中转集散地。退伍湘军在仪征十二圩形成“湘乡盐帮”,依托曾国藩主导的淮盐票法,申领盐票经营运销,开设豫太祥、豫太隆等盐号,成为扬州盐业的重要力量,支撑起晚清扬州淮盐贸易的复苏。
同治十一年,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病故。湖南籍盐商为代表的两淮盐商集体上奏,请求将扬州的盐宗庙改建为曾公祠。根据同治皇帝“立功省分,并著准其一并建祠”的旨意,盐宗庙更名为“曾公祠”,改祀曾国藩。
如今,永州的朋友若是到扬州,还能探寻到很多具有湖南、永州元素的建筑、人文等。地理上,扬州和永州远隔1200多公里,但2000多年来,两地交往其实一直没有中断。就像吃盐这样的家常事,因为明清时实行的地区专销制度,永州人当时所用官盐,都是从扬州批销转运到当地的淮盐。而这样的缘分,随着两地在各方面交往互动的增多密切,会变得更为深厚,而约战足球赛这样的双向奔赴,两城今后也会在更多领域和层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