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张邯英
汽车的轮胎碾过平坦的柏油路面,道路两旁,汽车的鸣笛声、呼啸的风声与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而我的思绪,却早已随着车轮的转动,飘向了记忆深处的故乡。
这是一条我走过无数次的路,一条满载着乡愁的回家路。从父亲的两轮摩托车,到后来的三轮电动车,再到如今的四轮汽车;从坑洼狭窄的单车道,到双向通行的宽阔柏油路。短短50公里的路程,在岁月的流转中几经变迁,却始终镌刻着我心底最亲切、最温暖的印记。
儿时的记忆里,从不会去计算回家的路有多远,只记得父亲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载着我们一家人缓缓前行。摩托车的车头,专门安装了一个小小的座椅,那是专属于我的 “宝座”。我总爱把小手搭在父亲宽厚的腿上,父亲也总会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路颠簸,一路风尘,在昏黄的灯光氤氲里,熟悉的屋舍轮廓渐次清晰,亲人的笑脸仿佛已在门前等候。
有一次,我独自坐长途汽车回老家。年幼的我对路程毫无概念,只牢牢记住大人的叮嘱:过了那个收费站,看到几棵大树和一排房子的地方,就是家了。可车窗外,相似的房屋、葱郁的树木接连掠过,竟让我有些恍惚。生怕坐过站的我,只能睁大眼睛,在林立的屋舍中急切地寻找二叔的早餐店 —— 那是我记忆里独一无二的标识。
思绪纷飞间,汽车依旧平稳前行。导航显示,再穿过五个村子,就能抵达魂牵梦萦的故土。车轮滚滚,丈量着归乡的距离;心潮澎湃,早已被愈发浓郁的乡情填满。近了,更近了!当 “张洞” 村的路牌赫然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心底的雀跃瞬间满溢。我曾无数次追问,这份涌上心头的悸动究竟是什么?如今终于懂得,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乡音,是融进骨血中的乡土,是萦绕半生的乡情;是乡亲们醇厚质朴的问候,是掌心相触时传递的温度,是脚踏故土时的踏实安稳,更是那句藏在记忆深处、最亲切的呼唤:“妮!”
张洞村不算小,分为五个大队,南北两个村落遥相呼应。二叔家在村北,三叔家在路南。每次回乡,我总要先到村北去——那里有二叔经营的早餐店,房前支起的帆布棚上,“早餐店” 三个红字在岁月的冲刷下,依旧醒目。
这一次,我想给二叔一个惊喜。车刚驶到店门口,我便满心欢喜地掉头停在路边。彼时,二叔正忙着招呼客人,并未认出我。但当他无意间扭头,瞥见这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停好车,笑着快步向他走去。二叔愣了一瞬,随即,惊异的眼神化作止不住的惊喜。他慌忙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又高声喊着正在后厨忙碌的婶子,夫妻俩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花。“妮儿,你咋回来了?”“想你们了,特意回来给你们个惊喜!” 我笑着答道。“快进屋,快进屋!叔这就给你炸甜果子!” 二叔搓了搓手,转身就往灶台边赶。婶子也快步走进后厨,不多时,就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氤氲了整个心房。
我总觉得,二叔家的甜果子和豆腐脑,是世间最绝美的滋味。如今终于明白,这份难以复刻的美味,无关厨艺,只因为这碗里盛着的,是浓浓的乡情,是悦耳的乡音,更是刻在心底、永不褪色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