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长河
新年伊始,美军突袭委内瑞拉强行控制总统马杜罗夫妇的消息震惊世界。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后宣布将“管理”委内瑞拉,并呼吁美国石油公司接管资源。几乎同时,白宫公开讨论通过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系列选项”获取丹麦的自治领土格陵兰岛,欧洲舆论哗然。
短短数日内,主权平等、领土完整、禁止武力吞并等二战后国际秩序的基石遭遇公然挑战。
从2017年首次执政到2025年开启更具颠覆性的第二任期,特朗普以其彻底的“美国优先”和商人式的交易思维,系统性地拆解着多边主义与国际法的框架,将世界推向“礼崩乐坏”的混乱边缘。
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其外交策略的核心是“退群”与单边主义。于是,美国相继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伊朗核协议、《巴黎气候协定》、世界卫生组织等关键国际机制与协议。特朗普打出这套组合拳就是为了摆脱国际规则的束缚,追求绝对的行动自由。其哲学基础是“美国优先”的功利计算,任何国际承诺都必须带来即时、可见的美国利益,否则便不值得遵守。这种将国际合作彻底工具化的思维,严重侵蚀了国家间互信与长期预期的根基,动摇了国际体系运行的基本逻辑。
如果说特朗普1.0的关键词是“退出”,特朗普2.0的核心则转向更具侵略性的“介入”与“夺取”。再次执政后,其行动逻辑更加直白露骨,不再需要传统价值观的包装。
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堪称标志性事件。尽管以“禁毒”为名,但其后的言论暴露了真实意图:就是为了确立美国在西半球的“统治地位”并控制石油资源。这种毫不掩饰的资源掠夺论调,连同其威胁邻国的言论,让拉美国家回忆起被“门罗主义”支配的历史恐惧。
与此同时,特朗普对领土的兴趣从商业询价升级为战略威胁,多次宣称美国“绝对需要”格陵兰岛。此举引发欧洲强烈反弹,丹麦首相警告这将“终结北约”,七国领导人联合声明重申《联合国宪章》原则。
从武装干涉一个主权国家到公开觊觎盟友的自治领土,特朗普2.0的剧本清晰无比:以“国家安全”或“经济利益”为最高理由,无视国际法基本准则,直接诉诸武力威胁,以实现对战略资产和地理空间的直接控制。“强权即公理”的丛林法则,正被特朗普植入21世纪的国际政治。
这种系统性“毁约”行径的根源是多层次的。首先,特朗普的商人思维是根本驱动。他将国家完全公司化,外交则是“交易的艺术”,追求短期、可量化的利益最大化。在他眼中,国际规则是限制盈利的条条框框,多边机构是管理费高昂的冗余部门,而军事强权和领土控制则是能带来垄断性收益的优质资产。
其次,国内民粹主义为其提供了政治动力。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中有大量对全球化不满、认为美国被国际体系“剥削”的群体。他的破坏性外交被包装为“夺回控制权”的勇敢行动,只要国内基本盘欢呼,国际社会的谴责便无足轻重。
再次,其核心圈层对国际法与国际制度极度蔑视,认为这些规则是束缚美国的枷锁,是“反美”论坛用来削弱美国的工具。他们信奉一种极端的“美国主权绝对论”,美国权力可以凌驾于一切国际义务之上。
特朗普两次执政的持续冲击,有可能让世界面临一个更加分裂和危险的未来。短期内,国际规则的权威性恐将持续衰落,一些国家可能效仿这种单边主义,以“本国优先”为由挑战国际规范,军备竞赛与地区冲突的风险显著升高。核不扩散体系等关键领域面临巨大压力,全球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议题上的合作将变得异常艰难。
从中期看,美国自身可能陷入“自我削弱的霸权”陷阱。通过霸凌盟友、蔑视规则,美国正在快速消耗其二战后积累的制度性权力与道义信誉。
长远观之,若任由华盛顿胡来,有学者认为世界可能走向两种前景:一是全球治理体系彻底碎片化,倒退回以实力划分势力范围的集团对抗时代;二是在经历剧烈动荡后,国际社会其他主要力量加强协调,尝试构建一个“后美国”甚至需要部分“排除美国”的新合作框架。
委内瑞拉和格陵兰岛的事态绝非终点,正如特朗普所暗示的,它们可能“不会是美国干预的最后一个国家”。当最强大的国家变为最大的秩序破坏者,二战后建立的国际体系便已根基动摇,而最终的代价与混乱,恐将由整个世界共同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