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冬日的暖阳照着簸箕、竹匾上的山芋干,空气里氤氲着一股清淡的山芋香。奶奶佝偻着腰,用布满老茧的手翻动着山芋干,这画面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一帧剪影,山芋干的焦香,是老家独有的年味。冬月里,家家都要准备些山芋干,作为过年和正月上桌的一道零食。
做山芋干,自然要精挑细选上等的山芋,而过冬的山芋都储藏在地窖里。年少时的我胆大好动,且是一副细腰板,爷爷喜欢带着我下地窖,他站在地窖上面,将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部,一头拴在我的腰部,我双手举起抓住绳索,被爷爷缓慢放入地窖。其实地窖两边都有搭脚的土格挡,因两边跨度较大,我的双腿无论怎么撑也够不着,爷爷才出此计策。
进入地窖底部,就像进了一座暖房,暖意融融。扒拉一筐山芋出窖,选一些光头滑面,大小均匀且完好无损的山芋,洗净去皮,切大块放在锅里烀熟,待锅里水滋滋作响,山芋香味飘散,就可以收火,灶里的余火焖一会,待火苗全部熄灭,用火钳子在灶底掏个洞,放一根山芋煨到余火中。
山芋冷却后,撒上一些炒熟的芝麻,先用大锅铲揣成山芋泥,揣拌均匀成团,提前备好的纱布、瓷脸盆可以上阵了。纱布用热水打湿,摊在瓷脸盆里,山芋团放在摊开的纱布上,收紧纱布,沥干水分。奶奶坐在矮凳上,双手反复揉搓着山芋团,直到山芋团光滑细腻。
翌日,当东方的一抹嫣红晕染了周边的云天,晨光给大地镀上了一层赤金。我们这些“娃娃兵”该出场了,将板凳、簸箕都搬出来。此时,搁置了一夜的山芋团,愈发醇厚凝固,脸盆倒扣在簸箕里,山芋团成了圆饼状。主角再次登场,该奶奶展示刀工了,将山芋饼切成厚度均匀,大小合适的薄饼状,摊开晾晒,晾晒的天气和切片厚薄都影响山芋干的味道。切剩下的边角料,小孩来几块,大人来几块,吃得肚子饱胀,口齿留香。
山芋干不仅是孩子们的最爱,也是麻雀儿惦记的美食。每年晒山芋干的那几天,爷爷就用稻草扎一个稻草人,外面套上旧外套,戴上草帽,再挂上一个塑料袋。风一吹,“哗哗”直响,鸟雀儿刚落脚,就被吓得逃之夭夭。
待山芋薄饼摊晒到七八成干,再用剪刀剪成小条状或菱形,继续放在阳光下晒,直到山芋干成深褐色。放在洋铁桶里密封,摇晃一下,发出“哗哗”的响声,用手一捏,“咔嚓”一下断开,这才符合炒山芋干的标准。
炒山芋干也是技术活。灶下添几把茅草火,黑砂下锅,等砂子炒热,抓一大把山芋干,小火慢炒,不停地翻动。山芋干渐渐地变软,变白,变黄,香味四溢。这时,锅台边围上来一群馋嘴猫,奶奶伸手捏几根,吹几下,再往我们嘴里塞。奶奶宠溺的笑容和锅底的灶火一样温暖,咬一口山芋干,嘎嘣脆,焦脆香甜。第一锅山芋干,就这样被我们塞进了肚子,打了牙祭。山芋干的焦香味,是奶奶用岁月熬出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