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诗心映家国
创始人
2026-01-04 05: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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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法治日报)

转自:法治日报

编者按:

  沈家本一生以法为业,他又是一位诗人。他从19岁写下《咏史小乐府三十首》,至73岁逝世前夕的《自题癸丑日记》,50余年中共留下了六百余首诗作,收录于《沈寄簃先生遗书·枕碧楼偶存稿》之七至十二卷。   诗歌伴随了沈家本的成长、伴随了他的事业,也伴随了他一生的喜怒哀乐。读沈诗就好像徜徉在沈家本漫漫的生命长河中,尤似体验了晚清一代胸怀家国的读书人的思想历程。特别是1900年沈家本在保定被八国联军逮捕、监视期间,他于耻辱、愤懑中冷静下来后的反思中,认识到:国家走到当下危亡状态,其原因就在于法制的衰败。要想拯救家国于危亡之中,必须“兵戈扰扰众涂炭,医疮剜肉刀刻肌”(《十二月一日夜雪》)下定决心“惟天阴骘有主持”,为国家主持“剜肉刀刻肌”的改革。1901年11月14日,沈家本被任命为刑部右侍郎。1902年5月13日,他受命修订法律。此后沈家本的诗词创作,便融入了他在修订法律事业中的喜怒哀乐。读沈家本1900年以后的诗,就是读沈家本的诗中家国愿、诗中司法志,诗中那以法救国的深厚情愫。   本版特开“沈家本诗词赏析”专栏,邀请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荣休教授、沈家本第四代孙沈厚铎先生为读者讲述沈家本诗词背后的故事。   □ 沈厚铎   在中国近代法律史上,沈家本以“清末修律第一人”的身份彪炳史册,其熔铸中西的法律文化素养为中国法律近代化开了先河。在投身法制改革之前,青年沈家本历经战乱流离,以诗为笔,记录下山河破碎的时代阵痛与个人命运的颠沛沉浮。《走笔》与《悲武林》两首诗作,既是他早年人生境遇的真实写照,更凝聚着传统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在沉郁苍凉的笔墨间,展现出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的深刻交织。   咸丰十年(1860年),二十岁的沈家本留京支撑家计,父亲沈丙莹因拒附权臣而被远放贵州安顺,太平天国运动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烽火同时蔓延。京城被英法联军铁蹄践踏,故乡杭州、湖州一带被太平军攻陷,时代将青年沈家本推向了命运的风口浪尖。《走笔》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挥而就的即兴之作,“走笔”二字既彰显了情感的奔涌与创作的迫切,更暗合了时代巨变中思绪的纷乱与无奈。诗作开篇即以“身世蓬飘梗”喻指个人命运的漂泊无依,留京侍母、归乡乡试受阻的困顿,恰如乱世中随风飘散的蓬草与断梗;而“光阴斧烂柯”化用王质观棋的典故,将战火中的时光流逝写得恍若隔世,既慨叹举子业的耽搁与人生的仓促,更暗喻山河破碎后的世事变迁,昔日安稳岁月已成追忆。   “百年忙里促,万感泪中多”十字,道尽了青年沈家本的双重焦虑。个人层面,他肩负支撑家庭的重任,怀揣科举入仕的理想,却在战乱中步履维艰,光阴的催促与现实的阻碍让其内心满是焦灼;国家层面,清廷腐败无能,四处农民起义、列强入侵,百姓流离、山河破碎的黍离之悲与家国危亡的紧迫感交织,万千感慨终化为难禁之泪。   “酒好不能饮,诗成空自歌”,则进一步深化了这种压抑与孤独,美酒无法消解内心的愁苦,诗作无人共鸣,既写出了乱世中文人的精神孤寂,更暗含了报国无门的愤懑。结尾“囊余一长剑,倚柱几摩挲”化用辛弃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的诗意,将个人理想与时代困境推向极致。长剑既是古代士人侠义精神的象征,更是沈家本胸中壮志的寄托,倚柱摩挲的动作,凝聚着他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对时局的无奈以及对家国的赤诚,尽显“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如果说《走笔》是个人命运与家国危亡交织下的心灵独白,那么《悲武林》则是聚焦故乡罹患的沉痛悲歌。武林(今杭州)虽非沈家本的故乡,但确是他的成长中不可或缺之地,因为这是他外祖父居住的城市,是他儿时常住的乐土,是浙江的首府。杭州更承载着南宋都城的历史记忆与家族的情感寄托。然而太平天国运动中,杭州从南宋以来“销金锅”般的繁华胜地沦为“瓦砾场”,外祖父俞焜阵亡,未婚妻郑氏惨死,个人丧亲之痛与家国破碎之悲在诗作中融为一体,使其情感更显沉郁真挚。   诗作以杂言古风的自由形式,开篇便以 “角声促,吴山足。鼓声哀,西湖曲”的短句营造出紧张悲凉的战事氛围,三言句式的急促节奏与鼓角之声相呼应,仿佛将读者带入战火纷飞的杭州城。“鼓角动天地,湖山亦遭辱”一句,以拟人化的手法赋予湖山以情感,吴山、西湖本是自然胜景,却因战事而蒙羞,既写出了战火对自然与人文景观的摧残,更抒发了诗人对时局的强烈愤慨。“旌旗不飞扬,落日亭台黄”以视觉意象勾勒出战后的萧条,低垂的旌旗象征着清廷的衰败,落日余晖中的昏黄亭台则暗示着传统文化的劫难,景语皆情语,字里行间满是悲凉。   “昔日销金锅,今日瓦砾场”是全诗最具张力的对比,短短十字浓缩了杭州的沧桑巨变。南宋以来,西湖地区歌舞升平,游人如织,耗费金钱无数,被誉为“销金锅”,这一称号既体现了杭州的繁华富庶,也暗含着对奢靡之风的隐忧;而如今,昔日的繁华烟消云散,只剩下遍地瓦砾,强烈的今昔对比不仅展现了战事对城市的摧毁,更饱含着对民生涂炭的深切同情。结尾“苏公堤上唤春鸟,城西日日泣枯草”以景结情,苏公堤上的春鸟本是生机与希望的象征,却在硝烟弥漫后空自啼鸣,城西的枯草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与破碎的山河悲泣,“唤”与“泣”的对仗,以动衬静,更凸显出战后的死寂与凄凉,将对亲人的哀思与对故土的痛惜融入自然景物之中,余韵悠长。   沈家本早年的这两首诗作,深刻展现了他作为传统士人的精神底色。在乱世之中,他既未因个人命运的坎坷而消沉,也未因时局的危难而退缩,而是以诗为载体,抒发对家国的赤诚、对民生的关切以及对理想的坚守。这种家国情怀,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植根于个人经历与历史语境的真挚情感。   从文学角度而言,这两首诗作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以白描手法勾勒战乱场景,用典自然贴切,对比鲜明强烈,情感沉郁悲壮。《走笔》以五言律诗的格律形式,对仗工整,语言凝练,将个人命运置于时代洪流之中,展现出晚清士人共同的精神困境;《悲武林》则以杂言古风的自由形式,随情转韵,句式灵活,既便于抒发浓烈的情感,又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感染力。两首诗作虽体裁不同,却都将个人悲欢与家国命运紧密结合,具有鲜明的历史厚重感与人文关怀。   从历史意义来看,这些诗作不仅是沈家本个人早年经历的记录,更是晚清社会的缩影。它们见证了战乱给中国社会带来的深重灾难,反映了传统士人在社会转型期的迷茫与坚守。而沈家本在诗中展现出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也为他日后投身清末修律事业埋下了伏笔。正是这份对家国的赤诚,让他在晚年能够冲破传统礼教的束缚,借鉴西方经验,力图通过法制改革挽救民族危亡,实现国家富强。   剑胆藏于怀,诗心映家国。沈家本早年的诗作,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一位传统士人在乱世中的精神坚守与情感轨迹。在山河破碎、命运多舛的岁月里,他以笔为剑,抒发家国之思;以诗明志,坚守理想信念。这些诗作不仅丰富了中国近代诗歌的内涵,更让我们看到了一位伟大法学家的人文底色与精神根源。时至今日,重读这些沉郁苍凉的诗句,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家国情怀与历史重量。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始终紧密相连。而国人对家国的赤诚与担当,永远是支撑民族前行的精神力量。

走笔

  身世蓬飘梗 光阴斧烂柯   百年忙里促 万感泪中多   酒好不能饮 诗成空自歌   囊余一长剑 倚柱几摩挲

悲武林

  角声促 吴山足   鼓声哀 西湖曲   鼓角动天地 湖山亦遭辱   旌旗不飞扬 落日亭台黄   昔日销金锅 今日瓦砾场   苏公堤上唤春鸟   城西日日泣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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