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漫游

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服务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落地后，2025年我国养老保险体系三大支柱呈现协同并进、纵深发展的新格局。尤其是第三养老保险支柱，自2024年12月15日个人养老金制度从36个先行试点城市推广至全国，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开户人数已突破1.5亿大关，明显超过2024年11月末试点城市的7279万人。

然而，规模的快速扩张仅是发展的第一步。伴随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就业形态日益多元化、区域发展不平衡等长期挑战，养老保险体系尤其是方兴未艾的第三支柱，在可持续性、实际覆盖率、参与深度等方面仍面临诸多结构性难题。业内人士认为，要通过深化制度改革、优化政策激励、强化产品供给与投资者教育，方能推动养老金融体系从“立柱架梁”走向“协同共进”，真正为应对人口老龄化构筑起坚实、可持续的财务保障长城。

三支柱建设取得突破性进展

2025年，随着《指导意见》全面落实，我国养老保险体系三大支柱在政策红利的持续释放与市场主体的积极回应下，取得了显著成效。

作为养老保障体系的“压舱石”，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始终坚守“广覆盖”“保基本”“可持续”的定位，2025年在待遇调整、基金运营、覆盖范围等方面取得多项突破性进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下简称“人社部”）举行2025年三季度新闻发布会时透露，已完成调整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工作，全国总体调整比例为2%，重点向养老金水平较低人员倾斜。各地区调整增加的养老金已发放到位，惠及约1.5亿退休人员。

关于养老保险第二支柱，《指导意见》指出，推动企业年金提质扩面，鼓励各类有条件、有意愿的企业建立企业年金。人社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末，企业（职业）年金投资运营规模超过7.7万亿元。投资收益方面，据人社部副部长李忠介绍，“十四五”期间，企业（职业）年金基金投资收益额超过7560亿元。

继2024年12月个人养老金制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实施后，2025年成为第三支柱发展的“爆发之年”，在开户规模、产品供给、制度优化等方面取得跨越式发展。截至12月30日，个人养老金产品目录汇聚产品数量达1274只，覆盖储蓄、保险、基金、理财四大类。其中，储蓄类466只、保险类463只、基金类308只、理财类37只，且11月新纳入储蓄国债（电子式），2026年6月起可通过个人养老金账户购买，进一步丰富低风险产品选择。

“虽然个人养老金账户中的基金和保险产品数量多，但从实际资金配置看，理财产品正快速追赶，储蓄类产品仍是压舱石。未来，随着投资者教育深入和产品收益表现分化，‘储蓄打底+理财增稳+基金博收益+保险保长寿风险’的多元配置模式将逐步成为主流。”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研究员王润石说。

尽管2025年养老保险三支柱发展成效显著，但仍面临多重挑战。尤其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养老服务需求增长以及灵活就业比重提高，第三支柱养老保险的重要性更加凸显。

目前，个人养老金制度虽开户火爆，但“开户不缴存、缴存金额低”的现象普遍存在。邮储银行（601658.SH）研究员娄飞鹏分析称，其原因在于公众对个人养老金的认知仍不足，部分投资者对基金类产品波动敏感，而储蓄类、保险类产品虽稳健但收益率吸引力有限，难以激发持续缴存意愿。

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人口发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普惠养老金融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高鹏飞亦赞同养老储备“长钱长投”理念尚未真正深入人心的观点，他补充道，当前的税收优惠模式对中低收入群体的激励效果有限，且面对众多金融产品，普通居民存在“选择困难”，缺乏简便有效的投资引导。

《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部分用户因初期营销激励完成一次性缴存后，缺乏长效激励机制，导致“缴后即停”。

王润石指出，银行缺乏持续陪伴服务，开户后银行缺乏定期投教、资产检视和调仓建议，绝大部分客户感觉被遗忘，在漫长的积累期中感觉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自然难以形成持续的缴存习惯和信任感。

激活第三支柱

当前，破解结构性难题、推动三支柱体系从“立柱架梁”向“协同共进”转型，成为养老保障体系建设的重要任务。

尤其对于第三支柱，王润石认为，个人养老金制度已进入“从扩面到提质”的关键阶段，银行作为主渠道，需从“开户导向”转向“服务导向”，通过产品适配、行为引导和长期陪伴，真正激发和保持更广泛居民个人养老金储备的意愿。

破解“开户后沉默”的难题，关键在于变“交易导向”为“服务导向”，变“产品销售”为“规划陪伴”。王润石建议，银行应实施客户分层与精准触达，依据收入、年龄及风险偏好进行标签化管理，提供个性化缴存提醒与产品推荐。强化“养老规划”理念，借助智能化工具开展一对多服务，将缴存与人生目标相结合，而非单纯视作理财。同时，提升账户活跃度，支持产品转换、定投设置、收益归因查询等功能，以增强客户参与感。政策层面可探索“轻退出”机制，在保持本金不可提前支取的前提下，允许部分收益用于特定大病支出，从而缓解流动性顾虑。

从金融产品供给方面看，2025年10月发布的《关于促进养老理财业务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标志着养老金融进入精细化发展新阶段。

某理财公司人士告诉记者，养老理财产品的升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供给更优。养老理财产品发行机构有望从11家增至29家，市场准入与信息披露要求更为严格，强调业绩展示须挂钩基础资产表现，代销准入须综合多维因素而非简单看业绩基准。此举将筛选出真正具备大类资产配置、长期资产获取等专业能力的机构，推动产品整体提质。二是设计更活。新产品支持嵌入定期定额、分红、赎回等机制，并探索转让、质押等服务，更好匹配积累期与支取期等不同阶段的投资者需求，提供更灵活的流动性解决方案。

波士顿咨询公司发布的《生机盎然的银发社会》指出，要激活第三支柱，可引导储蓄型养老向投资型养老转型，推动长期资金与资本市场和国家战略产业对接，对缓解老龄化压力、促进金融市场的繁荣和产业创新发展均有利。

高鹏飞认为，要聚焦“强激励”与“优体验”，激发个人储备活力，可以优化税优政策，使中低收入群体能更公平、更实质地受益。探索对特定群体采用EEE模式（即在缴费、投资收益和领取三个环节均实行税收豁免，“E”代表免税）、实施领取阶段分级税率，或为低收入者提供财政直接补贴等多种方式，扩大政策受益面。

王润石建议，银行应强化“缴存即享权益”机制，如缴存后赠送专属理财额度、保险保障、消费优惠等，提升即时激励。同时，推动企业端参与，鼓励企业将个人养老金纳入员工福利体系，例如匹配缴存或提供信息辅导。

“还需要打通第二、三支柱之间的政策通道。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企业（职业）年金时，自动划扣一部分比例进入个人养老金账户。”高鹏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