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孝经图》局部，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在中国古代礼法制度框架中，孝道作为家法族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家庭成员提出极高的行为要求。这幅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由南宋佚名画家创作的《女孝经图》，是目前保存最好、时代最早的反映古代女子日常闺训孝道内容的代表作。

　　《女孝经图》卷，宋，绢本，设色，纵43.8厘米，横823.7厘米。作者以图解的形式分9段展现唐代侯莫陈邈之妻邓氏所撰《女孝经》前九章的内容，依次为：开宗明义章、后妃章、三才章、贤明章、事舅姑章、邦君章、夫人章、孝治章、庶人章。每段图后均有墨题《女孝经》原文与之对应。

　　整幅《女孝经图》卷的表现手法一致，均采用平视法前景式构图，生动图解了母仪、贤明等女性应当遵守的家庭伦理行为准则。如，“开宗明义章”的图画内容呈现了一位女师坐于案榻，诸多年轻女子围在其身旁，另有一女子行色恭谨呈受教状，所绘场景正是《女孝经》第一章——曹大家教诲诸女。之后的其他章节图画，或描绘女子正装端坐，或描绘女子向君王进谏，等等。

　　图卷所附《女孝经》是邓氏为了教导即将被封为永王妃的侄女所作，旨在传授其“执巾之礼”和“为妇之道”。《女孝经》的行文方式仿自《孝经》，内容对《列女传》《女诫》多有承继，不仅细致阐述了女子所持孝道的内涵，还对不同阶级的女子应当遵守的事孝礼仪进行了具体规范。《女孝经》作为闺阁之训在宋代广为流传，至元明时期已成为家喻户晓的闺训书籍。以生动展现《女孝经》内容为目的的《女孝经图》，因其直观浅显的图解形式常被作为闺训启蒙之用。

　　《女孝经图》所示“孝女、贤妻、良母”等概念，有着丰富的思想意涵。以“良母”为例，明代吕坤在《闺范》中将“母道”分为“礼”“正”“仁”“公”“廉”“严”“智”“慈”等多种类型。“礼母”者，乃“教子以礼，正家以礼者也”。“正母”者，“望子以正者也，无儿女子之情，惟道义是责”。“仁母”者，“以慈祥教子者也”。“公母”者，“责子而不责人者也”。“廉母”者，“以贪戒子者也”。“严母”者，“威克厥爱者也，有父道焉”。“智母”者，“达于利害之故者也”。“慈母”者，有“慈继母”和“慈乳母”，前者指“恩及前子者也”，后者乃“乳母所保他人子者也”。

　　“楚子发母”是一则符合《女孝经图》中“良母”意涵的人物故事。楚子发是战国时期楚国的将领，他的母亲是位远近闻名的“良母”。在一次秦楚战争中，楚子发所率部队的军粮耗尽，不得已派使者向楚王求救。使者路过楚子发家门口时前去拜访他的母亲。楚子发的母亲问使者：“士兵们的情况如何，可有食物充饥？”使者回答道：“士兵们以豆粒作为食物充饥。”楚子发的母亲再问：“将军的情况如何，吃的是什么食物？”使者回答道：“将军有肉可食。”当战争结束，楚子发回家的时候，他的母亲紧闭大门不让他进入，并责备他道：“你没有听闻过越王勾践伐吴的故事吗？有人献上一坛美酒，越王就将美酒倒在江水上游，自己则到江水下游与士兵同饮；有人献上一袋食物，越王就将食物分给士兵同食。酒食虽少，部队作战的勇气却成倍激增。而今，你身为将军，独享酒肉，却让士兵以豆粒充饥，何其不智！《诗经》有云：我快乐而不荒废正事，贤人都会为我高兴。战场上你让士兵赴死，自己却高高在上地享乐，这不是用兵的正道。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楚子发听后惭愧不已，连忙向母亲赔礼道歉，这才得以回家。

　　故事虽短，寓意刻深。在以农耕为生产基础的古代礼法文化中，除了“男耕女织”的传统社会分工外，女性还需承担传统社会对其家庭伦理角色的殷切期待。《女孝经图》展示的正是古代女子孝道教育所倡导的“孝女、贤妻、良母”三维图谱。唐代以前的孝道教育主要集中于男性，唐代以后《女孝经》乃至《女孝经图》的出现和广泛传播，不仅意味着国家开始注意家庭伦理中女性的力量并期望加以引导，更意味着古代女性在礼法制度框架下自主掌握孝道话语解释权的积极尝试。明万历年间，《女孝经》传入日本，出现了《女训孝经》《女式目》《女大学宝箱》等仿作，成为日本乃至东南亚近世女训的主要依据，对世界女子教育的发展作出了中国贡献。

　　中华文明对“法”的探索，从不拘泥于规则形式。礼法结合、礼在法先的古代法文化，为我们展现的不仅是体例完备、章法严谨的法律制度文明，更蕴含着崇礼尚法、德法相融的法治精神文明。《女孝经图》所呈现的孝道文化融入古代女子闺训的内在理路与实践路径启示我们：以图画为载体承载教化内涵、传递道德理念，是新时代将孝道文化融入家庭伦理建设的有效可行路径。应当善加借鉴这一传统智慧，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内核，涵养新时代家庭伦理规范，更好凝聚并激发女性在家庭文明建设中的重要力量。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