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椰海学校初一(3)班 覃朝著
9月初,秋意刚踮着脚爬上枝头,正午的骄阳却还攥着盛夏的余威不肯松手。柏油路被晒得泛出黏腻的白光,路边的月季蔫头耷脑地垂着花瓣,连风都裹着热浪,吹得人皮肤发疼。可就是这样连草木都蔫了的午后,一朵花却冲破燥热,永远绽在了我记忆深处。
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生物老师又因同学上课讲话,把道理从课堂延伸到了下课铃外。直到教学楼的时钟指向12时,他才结束长篇大论。我揣着饿得发瘪的肚子走出教室,刚踏上走廊就被一股热浪撞得一趔——初三的学长们早已在楼下列队,阳光把大家的影子压得又短又促,整个人像站在发烫的烧烤架上。我手里攥着两本厚重的生物课本,硬邦邦的书角硌着掌心,每走一步都像托着两块烧得发烫的砖头。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晃得人眼晕。我伸长脖子望向远方,熟悉的电动车影子始终没出现。胃里的空鸣声越来越响,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沉,连后背都被汗水浸得发黏。“真是服了!”我忍不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撞在树杆上,弹回来时差点蹭到鞋尖,“初中之后就没准时接过我!”旁边的同学陆续被家长接走,电动车的“滴滴” 声渐远,最后只剩下我和树影里另一个身影。
那是小涛,他总爱单手插兜站着,一副慢悠悠的模样。“你也在等家长吗?”我走过去问,声音里藏不住的烦躁。他点点头,刚要开口,一辆电动车就“吱呀”一声停在树下,车筐里还装着半袋没拆封的面包。“阿姨,能借您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阿姨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珠,她却立刻笑起来,手麻利地往口袋里掏:“瞧你这孩子,跟小涛同学还客气啥?”手机递过来时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应该是刚从凉丝丝的裤兜里拿出来的。
“嘟嘟——”忙音在耳边响了三遍,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阳光突然变得更烈了,我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带着热气。阿姨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凑过来柔声问:“孩子,你家住在哪呀?”我报出地址后,她眼睛一亮,拍了拍小涛的肩膀:“嘿,涛,正好顺路!”母子俩几乎同时转头看我,异口同声地说:“那便送你一程吧!”风恰好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热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电动车的坐垫确实小,我那两本课本根本没法平放。“谢谢了,这位置……好像坐不下。” 我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既感激又犹豫。阿姨却已经把车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拍了拍坐垫:“没事,挤挤就好!你看这坐垫够宽,三个人正好!”小涛也往前面挪了挪,腾出大半个位置。我小心地坐上去,双手抓住小涛的胳膊,三个人的腿只能轮流往两边翘,脚尖悬在半空,时不时会碰到路边的野草。
阿姨特意放慢了车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蝉在树梢唱得正欢,不像是聒噪的噪声,倒像一首轻快的交响曲。路过街角的花店时,茉莉的甜香混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连胃里的空鸣声都轻了些。我把课本抱在怀里,书角不再硌人,反而像个温暖的小枕头。阿姨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偶尔会蹭到我的手背,软软的、暖暖的。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顺路”,其实是阿姨特意绕了两条街。但那天的风、蝉鸣和花香,还有阿姨递手机时温暖的掌心,都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就像路边那些被热浪晒蔫的花,看似无法绽放,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用最真挚的善意,开出永不凋零的花。
这朵藏在记忆深处的花,以信任为土壤,以热诚为雨露,每当我想起那个正午,它就会散发浓郁的香,提醒我:温暖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有时只是盛夏里一次顺路的搭载,一句贴心的询问,就足以照亮整个时光。
(指导老师 许婵娟 语润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