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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

安山古道位于绍兴新昌县镜岭镇，并非名山大川，原本只是浙东深山百姓的出山之路，全长也不过十里出头。历经时光的流转，这条古道因原生态而弥足珍贵，一度吸引了不少游人。可叹的是，不久之后，镜岭水库将要建成，古道也将永远沉入水底，宛如一段行将湮没的旧梦。古道的境遇也为我和友人的行走注入了别样的滋味。

竹潭村是古道的起点。村口一座年代并不久远的新桥横跨于水面，其正是为了那日后将要吞没一切的浩渺水库而建。站立在桥上极目远眺，四围青山环绕，峰峦叠翠，悠悠绿水蜿蜒如长龙，一种苍茫的渺远感不知不觉沁入肺腑。如画的景致带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山峰掩映的小村中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连绵起伏的茶园中，农妇们正俯着身子采摘着雨后的嫩芽，指尖上沾满了晨露与清香。

从竹潭村启程，平缓绵延于山间的古道两旁，稀稀疏疏地散落着几座古村，一排排石屋悄然静立着。偶尔看到有默守在路边的破败道观和土地庙，恍如一道道印痕，传递着时光的凝滞感。忽又飘起一阵细雨，在如织的雨丝中，漫山遍野间涌动的黛青色更为鲜活。我们踩着那湿润的石板继续寻路，烟雨江南的意境已然无需再刻意寻觅。脚步踏过，那种如诗如画如梦的清新感便自然浸入了肌骨。

行至小泉溪村，只见凉亭中三三两两的村民正围聚在一起，称量着新采的茶叶。茶叶在秤盘上微微地颤动着，厚重的秤砣承载着他们朴素的生活。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了百余年前与友人行游潇湘的青年毛润之，他也曾踏过相似的古道，目睹相似的人间烟火，从山野乡民的劳作当中看清了乡土中国最本真的面目。

继续向前行走，我们便踏入了这条古道的精华部分。游人更加稀少，唯有山水相伴——飞流直下的鱼鳞叠瀑，气吞山河的飞龙于渊，横跨溪流的金锁古桥，深碧如黛的游龙绿潭……我们穿行在山水之间，便是徜徉于天地之间。仅余青山绿水与我和友人，好不快活！

在途中还偶然拾得几片青花碎瓷，虽不知它们年代几何，但将其置于掌心细细端详，便能感受到一股穿越时空而来的古朴气息。

终于到达古道末端的建国村。在这寂寥破败的荒村中，岁月的苔痕爬上了年久失修、行将坍塌的石屋。一道百丈飞瀑深藏在石屋群背后，水声震耳，白练垂空，气势竟毫不逊色于我曾造访过的庐山三叠泉、贵州黄果树。绕过瀑布是一段陡坡，攀至坡顶，安山村赫然在望。

站立于此，由终点的观景平台向下俯瞰，回望来时之路，尽是未经雕琢的原生态山野。这条行将消逝、终会归于水底的安山古道，宛如一首原生态的歌谣，在山水和鸣之中传递着大地间最为朴素的音符。此次探访，以脚步丈量一段过往的记忆，在行走之中与那沉入水底的文明作一次微小而郑重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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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小凡

编辑：顾金华

诵读：张雅媛（上海体育大学）

制图：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