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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午后,总忍不住纠结:要不要来顿下午茶?而早年的杭州乡间,“四餐头”本就是农忙时的标配。
在面朝黄土的田埂间,那多出来的第四餐,是撑过一下午劳作的力气补给。麦烧饼、麦田鸡、镬苔,或是冷饭拌霉干菜、萝卜干等,丰俭由人,随家里条件变换花样。
没有精致茶点,没有优雅摆盘,却盛着一辈人滚烫的乡野旧时光,实打实够“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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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诗人陆游在《老景》中有一诗句:“疾行逾百步,健饭每三餐。”意思是快速行走逾百,每日吃好三餐为人之养生之道,也是保持健康体魄的根本保障。
在杭州泗乡,曾经很多人每日要吃四餐饭,否则就会出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的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吃好四餐头,干活有劲头”,这是当年流传在田间地头的一句打油诗,也是对农忙时节劳动生活的真实写照。
“四餐头”,也就是除了早中晚三餐,在中饭后到天黑收工前这段时光加吃的那餐点心。由于过多的体能消耗,如果不加餐吃点食物,是会乏力的,农活也是做不动的。于是,中间的这个加餐,泗乡人就叫它“四餐头”。
在泗乡,由于农户家条件上的差异,“四餐头”的花样五花八门。有中午吃剩的饭菜,有油炒冷饭的,也有冷饭头加霉干菜萝卜干的。这些“四餐头”比较简单,一般适用于没有人送饭家庭,主人直接打包带到了田头。为了防馊,带到田头的饭包会挂在树枝上,但饭包往往会被蚂蚁攻占,饭里全是黑压压一片,这时候,“四餐头”也只能便宜蚂蚁了。
每到“双抢”时节,我们还在睡意朦胧中,父母就早早起床了。待东方露白,他们已经扛着农具,急匆匆地奔向田里,去参加繁重的“抢收抢种”了。父母在田头忙活,我们在家就忙着准备中饭了。吃过中饭后,父母小憩片刻,又顶着炽热的日头,奔赴田头继续劳作去了。
图源:农民日报三点左右是送“四餐头”的时光,而“四餐头”吃的东西是要看各家的条件了。一是要有人烧,而且要会得烧。二是家里要有东西烧,才能变着花样精来烧。三是烧好了要有人送,这样才能把握好食物的热、凉程度。而我家至少具备了前两样条件:一是有我祖母在家里做家务,而且还是一个蛮会变着花样精烧的农家妇女;二是我们姐弟三人正放着暑假,虽然田里生活不大会做,但送送“四餐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祖母去菜园里摘些青菜,一锅青菜炒年糕就成了父母的“四餐头”。不过,随着气温的升高,长期浸在水缸里的年糕,会散发出一股“酸胖胖”的味道。个辰光,祖母会换做煎年糕来当“四餐头”了。年糕在油锅里“嗤嗤”作响,随着水汽蒸发,年糕鼓鼓地胖了起来,祖母用筷子不断拨动着,慢慢煎至两面金黄。这样一来,它的焦香味就掩盖了年糕的酸胖味,吃起来既香又脆,也更有嚼劲。想吃糖年糕么,就放些白糖熬制成糖浆,裹在一起,就做成一碗甜甜蜜蜜的糖煎年糕了。想吃咸的,往年糕上撒一些盐就好了。
祖母念及儿女的艰辛,总想方设法变着花样,今天做麦烧饼,明天烧麦田鸡,后天煮南瓜粥……
我最喜欢祖母做的麦烧饼了,因为麦烧饼搨好后掉落的边角,松脆香浓,总会被我抢着吃到肚皮里。面粉掺了水后,祖母总是慢慢搅,慢慢揉,撒一些盐和葱花,揉结实后,她用擀面杖搨成一张张薄薄的麦烧饼。我在旁边打下手,帮着摊在锅上烤。祖母交待将饼多翻身,烤至两面焦黄。没多久,灶房里飘满了饼香和葱花香,个个香脆,只只金黄。
父母吃着麦烧饼,总会翘起大拇指夸赞祖母的手艺。麦烧饼吃过几次后,祖母就会烧一锅“麦田鸡”来换换口味了。
麦田鸡 图源:杭州PLUS“麦田鸡”它可不是农家自己养殖的鸡哦,它实际与现在的“面疙瘩”差不多,是由面粉加工的一种汤食,只不过“麦田鸡”是扁形状的。
祖母在面粉里加了盐和水,先是揉成一个光滑的大面团。起锅后倒入适量油,放入雪菜或南瓜丝等佐料翻炒,加水烧开后,将面团用手揪成大小均匀的小薄片。祖母的手法相当熟练,揪下来薄薄的一片片就像一只只白蝴蝶,在沸水中翩翩起舞,很快煮成了一大锅鲜香的“麦田鸡”。
镬苔 图源:许志华的小书房有时候,镬苔、老南瓜也可以作为“四餐头”。镬苔里会裹一些霉干菜、咸菜、萝卜干和大头菜,或者直接撒几粒盐也行。老南瓜只要在饭架上一蒸,糯糯甜甜,也是十分的好吃。
下午三点前后,到了送“四餐头”的辰光,这份差事通常是落在我这个男丁头上。
猛太阳下,我戴着草帽去送“四餐头”,肩上横搁着一根扁担,一头搁着个大大的陶瓷茶壶,壶里装满了凉茶,另一头放了祖母做的“四餐头”。
走在机耕路上,我就算再小心翼翼,也总是一步三摇晃。有次跨抬水径时,脚底一滑,倒翻了茶水,还差点弄脏了“四餐头”。待回去重新泡了茶,来回奔波十分辛苦。还有一次,见抬水径里,几条老板鲫鱼在抢水,禁不住下水去抓。结果,耽误了送“四餐头”的时光。虽然,招来父母一顿臭骂,但抲鱼的开心和换回父亲的一碗下酒菜,还是值得的。
田垄间最讨厌的是刺鼻的氨水气味,我总是捏着鼻子快速奔跑,还有虫子在脚边乱飞乱跳,撞到身上惊心动魄。最怕的一次,是在田塍路上遇见了一条乌梢蛇,它吐着信子,拦住了我的去路。当时我汗毛竖起,胡乱地抓起泥巴使劲丢去,才迫使乌梢蛇落荒而逃。此时的我,早已吓得迈不动腿,直冒大汗了。
记得当年父母坐在田塍路上,就着凉茶吃着“四餐头”,而我草帽作扇,为他们扇着凉风,那种温馨的场面,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
父母说,吃了“四餐头”身上干活的力气又上来了。
有时候,队里也会分发一些“四餐头”,一般都是从店里买来的,比如洋糖糕、麻球、面包等。这些美味,父母却舍不得尝一口,等到收工回家,马上分给我们,我们姐弟几个欢呼着扑过去,抢着笑着分而食之。现在回想起来,这哪里是普通的“四餐头”,而是藏着一颗“天下父母心”啊!
“四餐头”的故事还在延续。后来家中盖房子,在一砖一瓦的建设过程中,同样有它的踪迹。每到下午三点左右,主人便会安排一餐点心,用以慰劳建筑工人,炒上一盘年糕、一碗蛋炒饭,或者烧一碗“麦田鸡”。这顿“四餐头”,无疑是对匠人们辛勤劳作最诚挚的敬意。
时光流转,曾经应时而生的“四餐头”已悄然退场,化作了时光长河里的记忆碎片。在岁月深处,“四餐头”承载的温暖与情义从未消散,它如同陈酿的美酒,随着时间发酵,愈发香醇,永远烙印在人们心间。
岁月流转
田埂上的“四餐头”或许已淡出日常
它不是什么珍馐美味
只是双抢烈日下一口续命的吃食
藏着农家的烟火、祖辈的辛劳
还有亲人之间默默的惦念
简单的滋味
定格了一代人难忘的乡土记忆
……
这些田头加餐的旧故事
你有没有听家里长辈说起过?
你平时,会给自己加个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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