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人工智能中小企业创业支持计划（2026—2028年）》（下称“支持计划”）。支持计划提出，通过三年，在行业应用、数据服务、智能算力等重点领域，培育形成一大批创新活力强、成长潜力大的人工智能创业企业，新培育科技和创新型中小企业1万家以上，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突破2000家，涌现一批瞪羚企业和独角兽企业。

如果把这份计划放在近些年人工智能产业政策的时间轴上看，会发现一个新趋势正在出现：AI产业政策正在从重点培育能够立柱架梁的头部企业，开始扩散至培育能够覆盖千行百业的企业梯队和产业生态。从培育冠军进一步走向培育生态，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变化。

在此之前，国家政策层面实际上已经出台了一系列和AI赋能中小企业强相关的政策文件，包括今年4月份工信部发布的《普惠算力赋能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行动》、6月份工信部发布的《“人工智能+信息通信”创新发展实施意见（2026—2028）》，以及同月工信部、网信办、发改委等七部门联合印发的《促进平台经济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行动方案（2026—2028年）》等。在9月4日刚结束的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及会上发布的《广州倡议》中，AI赋能中小企业也是重要的议题之一。

新技术普惠赋能中小企业本就是国家政策的题内应有之义，从互联网到电商到金融科技再到云计算等，都遵循了同样路径。因为从本质上说，筑基在互联网之上的这些新技术都是新型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有必要引导和鼓励中小企业更好地利用它们。从壮大几个巨头，到做厚整个创业生态，是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必由之路。AI真正产生经济价值，最终不是靠几个模型公司完成的，而是要进入制造、医疗、金融、农业、教育、物流、材料研发等无数具体场景，有大动脉，更要有毛细血管。AI的下半场，不只是巨头的战争，更是万千中小企业的舞台。中小企业才是把AI转化为真实GDP的主力。

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普惠中小企业的相关政策发生在当下？这其实反证了AI发展之迅速，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即有能力普惠中小企业的时刻。以前，一个AI初创公司的门槛非常高，需要数百万元甚至上亿元算力投入，以及一支研发团队和漫长的时间，但开源模型、AI编程、智能体和云算力的发展正在改变既有经济模型。简单说，即AI创业的试错成本正在快速下降。因此，工信部的创业支持计划，除了政策支持之外，更是在回应一个已经发生的技术变化，AI正在第一次具备大规模催生“小而强”企业的技术条件。

而且，不只是AI行业创业的门槛降低了，AI也正在降低整个社会的创业门槛。支持计划明确提出，要鼓励各地对依托智能工具开展敏捷创业的“一人公司”、超级个体等微型主体给予包容支持。AI不仅在创造新产业，同时也使人类的生产组织方式发生变化，在重新定义“企业”本身。国家显然已经关注到这一变化及其对就业市场的意义。在计划中，类似颇具前瞻性的内容还有很多，比如，加快培育“智能原生”企业；支持国家级人工智能开源社区（AtomGit）发展壮大等。中国开始为下一代企业形态预留政策空间。

值得关注的是，在支持计划发布的前一天，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还印发了《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简称《规划》）。两个文件相继出台，显示出国家在扶持AI创业之外的更大宏观意图。正如《规划》提出，稳企业稳就业，以创业带动就业。AI除了是提高生产率的新工具，也正在成为就业市场的新抓手，因为AI正在把创业的固定成本不断变成可变成本。创业门槛的降低，实际上也是就业门槛的降低。未来一个人借助AI创办“一人公司”，还可能带动上下游很多个就业岗位。

工信部此次的支持计划，围绕中小企业普惠算力、推动大中小企业融通对接等提出相应措施，以避免AI变成少数巨头闭环游戏，给中小创业者留出更多生存空间。事实上，对于AI的未来不能完全交给市场自发完成，在全球几乎已成共识。人人都可以使用AI，这使得AI的使用端可以高度普及化，但由于最强AI被掌握在极少数企业手中，又使得AI的生产端高度集中化。也正因如此，AI的普惠潜力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普惠结果，而需要来自监管的干预与政策的推动。

过去，互联网的普惠，是让小企业获得全国市场；云计算的普惠，是让小企业获得过去昂贵的IT基础设施；而AI将带来的下一次普惠则是，让小企业获得过去只有大组织才能拥有的智能。当AI从少数巨头的核心能力，变成千行百业的基础能力，它才真正从一场技术革命，变成一场生产力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