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首届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在浙江德清举行。
在活动展厅的一角,来自余姚市凤山小学的五年级学生郑佳滢踮着脚,把几只透明塑料盒往展台上摆。盒子里,苔藓湿润,几团黑黢黢的萤火虫幼虫在里面缓慢爬动。
活动中,她向前来观展的观众介绍学校的萤火虫生态复育项目,带着学校鲜活的实践成果登上国家级舞台。
首届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现场,学生代表向观众介绍项目细节。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这是萤火虫幼虫培育箱,胡老师告诉我们,萤火虫不是只有成虫才会发光,它从卵开始就会发光。”郑佳滢讲得认真,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问她胡老师是谁,她脱口而出:“胡老师就是那个养了一万多只萤火虫的人。”
小姑娘口中的“胡老师”,叫胡金波,是余姚市凤山小学科学教师,带领学生累计培育萤火虫超过1.6万只,涵盖雷氏萤、宁波窗萤等多个种类,其中5种被列入《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
胡金波1986年出生,在余姚梁弄镇长大。他关于童年最清晰的画面,是夏夜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萤火虫在身边层层叠叠地飞,那是他记忆里最亮的部分。
镜头下的萤火虫。大学毕业后,他回到家乡,成为凤山小学的科学老师。随着城市化的推进,萤火虫这些“自然原住民”的数量急剧下降。
2017年,胡金波开始尝试萤火虫的人工复育。一开始很难,彼时很少有萤火虫人工复育方法借鉴,他只能捧着一本《中国萤火虫生态图鉴》,一页一页地啃,书页翻得卷了边,空白处写满笔记。直到2020年,他才成功实现从卵到成虫的完整人工复育过程。
胡金波带领学生夜探萤火虫。孕育萤火虫的日子里,胡金波的家俨然成了一个“蜗牛补给站”。为了给萤火虫幼虫准备口粮,他和两个女儿每周要搜罗几十只甚至上百只蜗牛。即便下雨,父女仨也打着手电筒,在湿润的草丛里一寸一寸地找。
蜗牛一度塞满了家里的冰箱。胡金波的妻子看着保鲜格里的“储备粮草”哭笑不得:“别人的冰箱里都是水果蔬菜,我们家全是蜗牛。”
这种属于萤火虫的特殊“痕迹”,不只留在家中,还在学校里慢慢显现。
走进凤山小学,很难不被萤火虫的痕迹吸引。学校的“蝶萤空间”里陈列着各种蝴蝶标本以及与萤火虫有关的科普书籍,教室外的空地上挖出多个生态池,用来给水生萤火虫安家。这些变化,几乎都因胡金波而起。
学生正在观察萤火虫。起初,他只是把自己做的蝴蝶标本捐给学校,放在走廊上供学生观赏。孩子们围在标本前,眼睛发亮。校长看到后,决定把蔬菜大棚改造成蝴蝶谷,后来又建起了“蝶萤空间”。
2021年,凤山小学开设“萤火虫部落”校本课程,“蝶萤虫虫”社团也正式成立。胡金波把萤火虫幼虫交给学生们照顾,一只只萤火虫,成了孩子们的伙伴。
这门课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许多萤火虫种类在科学上还是空白——没有正式命名,生活史、习性都缺乏记录,培育萤火虫,本身就是一次真正的科学探索。
小学科学课上的实验,大多是验证已知,把已经确定的结果通过实验复现出来;而在这里,孩子们面对的是新鲜的领域,这让他们更早地走近了科学家的工作方式。
孩子们一点点学,记录幼虫体长变化,观察什么时候会发光,什么时候需要喂食,慢慢摸出了门道——“我的萤火虫昨天吃了3只蜗牛!”“我的幼虫晚上发光了!”每周五放学,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饲养盒带回家,周一再带回学校,然后在课堂上迫不及待地分享培育的新进展。
那些被孩子们带回家的盒子,装着的不只是萤火虫,还有正在传递的教育理念——关于生命,关于等待,也关于如何与自然相处。
胡金波在户外观察萤火虫。有个学生让胡金波至今难忘。进社团前,那孩子不爱学习,还时常和同学产生矛盾。后来跟着他去找蝴蝶、养萤火虫,坏习惯一点点改掉了,回家自觉、高效完成作业后会向妈妈要求带他去寻找蝴蝶和萤火虫。
“这些灵动的小生命,改变了我,也影响了许多孩子的未来人生道路。”胡金波说。
从最初一个人探索萤火虫的培育方法,到如今带着一群孩子在校园里搬饲养箱、挖沟渠、给苔藓喷水,胡金波身边,聚起了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
从凤山小学的萤火虫教室,到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再到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的展台,孩子们带着他们的饲养盒,一步一步走到了更大的聚光灯下。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如今,经过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放归,上万只萤火虫从他们手中飞向山野,重新亮起微光。
这一路并不容易,但走进学校,看到孩子们趴在饲养箱前等萤火虫发光的样子,胡金波就觉得:“还要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