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张春田
古人写秋,江南居多,缠绵悱恻。写北方之秋的,寥寥数篇,却字字如铁。
最典型的,当数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这是陕北的秋,苍凉、阔大。北方的秋有一种“异”于江南的气质——不是小桥流水旁的梧桐细雨,而是长烟、落日、孤城、号角,和苍茫的天地。
到了元好问笔下,北方的秋又有了另一层深沉:黄河九天上,人鬼瞰重关。长风怒卷高浪,飞洒日光寒。这是秋日黄河的壮阔,风是“怒卷”的,光是“寒”的,连黄河都带着一种凛冽的尊严。
黄河岸边的凛凛秋气相隔千里,可这份秋意,同样飘荡在沈阳的天地之间。
清晨出门,抬头看天。北方秋日的天,高得不像话,蓝得透明,仿佛能一眼看到天外去。这时你会脱口而出: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明明写的是江南,但“碧云天”三个字,简直是为北方的秋空量身定做的:天是碧的,云是淡的。
北陵公园,银杏树下。满园金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得人一身斑驳。风起时,叶子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这时候,辛弃疾的句子会自己跳出来: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不是悲凉,而是一种透彻。万事万物到了秋天,都有了归处。你在树下站着,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摇落”——不是衰败,是把一季的繁华都抖搂干净,好轻装走进冬天。
浑河岸边,傍晚散步。水面上铺着夕阳,碎金一般地晃。远处的桥、近处的芦苇、头顶归巢的鸟,全被这暮色笼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画。这时王勃的句子会浮上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虽不是序中的原景,但“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正是北方秋日黄昏的写照。浑河的水不急,映着天光,水天一色,分不清哪是云影哪是水波。你站在岸边,忽然觉得时间和空间都变大了,自己只是这秋光里一粒微尘,却并不渺小——因为你也参与了这一色秋水的凝望。
要写北方秋日,还有一首不能不提,虽然它短,却把整个北国的秋天都装进去了: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这是汉武帝刘彻的《秋风辞》,两千多年前的秋风,和今天拂过沈阳人面颊的,是同一阵风。草木黄落、大雁南飞,北方秋天最经典的两个意象,被这十数字写尽了。你在北陵公园听见合唱团唱起歌,声音穿过松林、惊起喜鹊时,心里浮起的就是这样的句子——古人和今人,在同一个秋天下,共享着同一种开阔与释然。
认真想一想,北方的秋景和古人辞章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南方的秋是“听”的——听雨打梧桐,听残荷滴漏;北方的秋是“看”的——看天高地阔,看山河变色。南方的秋让人低回,北方的秋让人昂首。那些词句之所以在北方秋日里格外鲜活,不是因为景物相似,而是因为心境相通——我们都是站在同一片苍茫天地的人,看着同一轮落日、同一行归雁,心里翻涌着同一种既壮阔又安宁的情绪。
不用多想,不用追问,秋声已在你脚下,在你头顶,在你呼吸的每一口凉冽的空气里。古人早就替我们写好了,我们只需走着、看着、感着,那些句子便会自己找到主人。
上一篇:护学子平安出行
下一篇:伊朗方面称格什姆岛传出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