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星报)
久闻临涣之名,心里便一直存着一份念想。这座濉溪之畔的千年古镇,一边载着千年市井烟火,一边镌刻着大决战的红色记忆,总盼着能亲至其间,触摸那些沉淀在砖瓦里的岁月。出行之前,翻览网络游记,又在老友群里多方问询,打听风物点位、斟酌游览行程,心里勾勒着临涣的模样,却也深知纸上得来终“是”浅,唯有亲赴,方知真味。幸得老同学余荣兵驱车相伴,老同事石峥一同随行,二三旧友,结伴启程,奔赴这皖北古镇。
车入临涣,扑面而来的是古镇独有的气息。青灰砖墙连绵起伏,古旧的街巷向深处延展,脚下是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长街两侧红灯高挂,店铺鳞次栉比,羊肉汤、培乳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人间烟火,不事雕琢,千百年来,寻常百姓的日子就在这条街上缓缓流淌。
我们的第一站,便是文昌宫,也就是淮海战役总前委旧址。朱漆大门,石狮踞守门侧,黑底金字的门联庄严肃穆,跨过门槛,便从喧嚣市井踏入一段烽火岁月。这里原为唐代始建的尚书宫,旧为藏书阅典之地,昔日的文昌宫翰墨余香,在1948年的深秋,化作运筹决胜的军帐。藏书阁匾额依旧高悬,只是屋内陈列的,不再是经卷典籍,而是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作战要图。
缓步院内,屋舍简朴依旧。刘伯承住室里,木床旧桌,一盏老马灯静静陈列;斑驳墙壁上悬挂着老照片,还原着当年的起居办公原貌。很难想象,就是这样几间朴素的青砖瓦房,汇聚起刘、陈、邓、粟、谭五位先辈,组建总前委,两大野战军于此统筹调度,胸中装万里山河,帐内定千里战局。铜塑群像默然伫立,仿佛依旧在复盘战事,谋划家国前途。一砖一瓦无言,却在诉说着:真正的雄韬伟略,从不是高台华殿里的空谈,而是于简陋尘舍之中,心怀苍生,负重担当。历史从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当你亲手望见磨损的木椅,凝视泛黄的作战地图,方才懂得,伟大的胜利,根植于艰苦朴素,根植于万众一心。
从红色旧址走出,心绪慢慢从战火烽烟回落至尘世人间。转身便坠入临涣的市井江湖。南阁茶楼是古镇的灵魂所在。皖北独有的棒棒茶,一壶沸水,数片粗茶,便消磨掉悠悠时光。桌摆花生、瓜子、时令鲜果,老茶客围坐一处,听本地的曲艺说唱,弦板声响,唱腔抑扬顿挫,道尽古今故事。
我看着满座喝茶闲谈的当地人,心中生出万千感慨。数十年前,先辈在此殚精竭虑,浴血谋国,所求的,正是眼前这般烟火寻常。刀光烽火远去,后世之人可以安坐茶楼,品一杯粗茶,听一段俗曲,闲谈岁月日常。硝烟散尽,山河安定,英雄奋斗的终极意义,便是守护这人间平凡的喜乐。历史与现实,在这里完成温柔的交汇。
走出街市,登高远眺,浍河蜿蜒流淌,两岸草木葳蕤,河水缓缓东流。远处风机矗立,现代风物融于古原旷野。河水亘古不息,看过王朝更迭,看过战火硝烟,也看见如今烟火万家。古与今,战争与和平,苦难与安宁,都被这条河水静静见证。
一趟临涣之行,所见是双重的临涣。一重是历史的临涣:文昌宫的青砖,记录着决定民族命运的生死决战,教会我们何为担当,何为信仰;一重是烟火的临涣:长街茶楼,茶汤曲艺,市井吃食,是奋斗换来的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