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钧正平)
今年是毛泽东同志逝世五十周年。
最近,我们沿着先辈的足迹,把长征路重走了一段。从江西苏区出发,翻过湖南的群山,在贵州迎来四渡赤水,再到云南金沙江畔突围而出……一路走下来,一个问题始终在心里盘旋——
几十年过去了,为什么他留下的思想没有跟着那个年代一同远去,反而越读越新?
这一路,多少有了点答案。
先说青杠坡。站在当年的战场上,还能想象出那场战斗的凶险:红军被困在谷地里,四面受敌,进退两难。仗打到这个份上,既定的方案已经用不上了。毛泽东同志没有硬撑,连夜开会,果断决定一渡赤水。这个决定在当时不容易下,事后看,正是它把红军从绝境里拉了出来。“得意之笔”四渡赤水的序幕,就是这么拉开的。
承认“此路不通”,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懂得在死局当中找活缝,才能在迂回变通中突破困局、掌握主动。打仗如此,做人做事也一样——这是一种穿越岁月依旧鲜活的辩证智慧。
让人感到触动的,还有苟坝的那盏马灯。
那场会上,几乎所有人都同意出兵攻打打鼓新场,只有毛泽东同志一个人反对。他判断这是场险仗,红军就剩这点骨干了,打不得。劝不住,他就提着一盏马灯走夜路,几公里的山路,挨个去做工作,硬是把这场仗拦了下来。这条路后来被人叫作“毛泽东小道”,实地来看看,其实这小道本是条普通的田埂,没有多么绚丽的风景,却把险些断送的革命火种给保住了。
实事求是是什么?是危急关头敢于变通,也敢于坚持。说实话,换作常人,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很可能就这么妥协了。但他的坚持告诉我们,在变与不变之间,唯一的标准是客观实际,而不是自己的面子、多数人的压力,或者既有的经验。这种坚持,需要的不仅是眼光,还有顶住压力的脊梁。他提着马灯走山路的样子,何尝不是一种孤独的担当。
这担当,也来自于他的底气。他把红军的家底、革命的全局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得比谁都清楚。走到云南禄劝,红军又一次调整部署、巧渡金沙江,彻底跳出包围圈。这些胜利,没有一场是靠照搬现成经验赢下来的。
长征之前,中国革命吃过照搬的亏。别人的经验拿到中国来,处处对不上,走了不少弯路。遵义会议之后,这条路才真正成了自己的路:不照搬不盲从,自己想自己闯。四渡赤水、娄山关、金沙江,一场场硬仗背后,都是这个道理。我们今天读到他的那些精妙决策,回看时像一条漂亮的历史轨迹,但当时,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
走过这些地方,你就会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思想就是从泥土、炮火里,从一次次的失败和爬起中长出来的。正因为沾着泥、和着血,它才格外结实,才经得起时间的风吹雨打。
这些道理,也都化在了他的诗句里。有天我们在走山路的时候,天气炎热,但大家没有停下脚步。同行的人念叨起一句词:“快马加鞭未下鞍”,要知道,当年写下这句词的人,面对的可是“离天三尺三”的绝境。而闯过了娄山关,又是“而今迈步从头越”的豪迈。
这些句子大家上学时就会背,但真站到这些山跟前才懂得,这种抒发,可不是什么文人遣兴。越是难的时候,他的词句里越有一股撑住天地的韧劲,这是人在绝境里给自己提的一口气。这口气,他也从来没有泄过。对今天的人来说,在感觉自己被困住、累到走不动的时候,念上一句,就还能直起腰来打个气,再继续坚持走下去。
一路走下来,让人心里一热的,还有军民那份割不断的情谊。
两万五千里,说白了是条九死一生的路。红军缺衣少粮,没有稳定的后方和补给,天天在枪林弹雨里穿行。这样的队伍能走到底,靠的正是老百姓豁出命来护着。
在江西信丰,红军突破第一道封锁线。当时苏区百姓十里相送,红着眼眶送了一程又一程,送粮、做鞋、传情报、救伤员。提起这一幕,毛泽东同志说过一句让人心里发酸的话:“我们欠根据地人民实在太多了。”
走到湖南郴州,仗打得艰难,战士和百姓们心里都很迷茫。毛泽东同志和朱德同志联名发布了《出路在哪里》,把道理掰开揉碎讲给群众听:红军为谁打仗,革命为了什么……
百姓愿意豁出命来护着这支队伍,不是没有来由的:半条被子、一张借据、两块铜板……一路上,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自己饿着肚子也不占百姓便宜,但只要百姓有难处,他们一定会伸手。军民就这样互相地护着、撑着,走过了千山万水,走出了一条活路来。
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愿意把最后一把米塞给红军,是因为他们在这支队伍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民心是最大的底气,这是一个被两万五千里路反复验证过的硬道理。
一路上,我们碰到了很多同样来“重走长征路”的人。素不相识、口音各异,可在那些遗址和山道旁短暂停下来的片刻,彼此目光碰在一起,都会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笑一笑。当年红军走这条路,是为了给中国蹚出一条活路。今天我们来走,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份答案。
返回路上,翻看着手机里存下的照片,青杠坡的青山、苟坝的那盏马灯、泛起粼波的金沙江江面,我还在想出发前那个问题。
几十年了,为什么他留下的思想还这么鲜活动人?
历史会变换场景,但面临的困境有时却惊人地相似。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娄山关”要闯、“金沙江”要渡。无论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还是新征程上的关键攻坚,东西方大国的战略博弈,无论是时代的大浪,还是个体的命运,伟人留下的那些思想、那些选择,就像一盏永远的明灯,闪闪发光,让我们始终——
保持清醒、保持韧劲、保持定力,保持在最难的时候依然敢于担当的勇气。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作为90年后的又一代年轻人,重走长征路的意义。
作者:歌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