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张守营

蚕农常感叹：“养蚕好，就是太累人。”一句大白话，道出了千年产业的现实困境。

我国桑蚕茧产量占全球七成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单项冠军”。但这个冠军当得并不轻松——千万亩桑园大多在丘陵山坡，机械化率不足两成，采桑叶更是九成五靠手摘。弯腰弓背、起早贪黑，是几代蚕农的集体记忆。

此次调研，让我们看到了令人欣喜的变化。浙江嵊州的工厂化养蚕车间里，机械臂精准投喂，全年无休产茧，劳动生产率是传统模式的数百倍。四川乐至县，蚕农在手机上就能实时查看蚕房温湿度，无人机植保、遥控除草机等新装备开始进入桑园。这些场景让人振奋——原来桑蚕产业也可以这样“现代”。

但欣喜之余也要保持清醒。这些“盆景”还没变成“风景”。除了浙江的全龄饲料工厂化养蚕形成一定规模，绝大多数主产区仍在“人海战术”里打转。新品种、新机具、新模式的推广覆盖面有限，多数蚕农的劳作方式跟几十年前比并没有本质变化。一端是“机器换人”的新图景，一端是“面朝桑叶背朝天”的老光景，反差之大，折射出转型的任重道远。

问题出在哪？最大的堵点是三个脱节。

一是农艺与农机脱节。桑树怎么种、行距多宽、树形多高，大多没考虑农机作业空间。等到机器要进场了，才发现“进不去、转不开”。另一边，不少农机研发人员对桑树的生长规律、采收农艺要求了解不深，造出来的机具“水土不服”，在试验田跑得好好的，一到生产桑园就“趴窝”。

二是标准与推广脱节。各地桑园栽多宽、剪多高、用什么蚕具，各搞一套，智能装备难以通用。全国至今没有统一的宜机化建园标准、桑叶采收机械作业质量标准、工厂化养蚕设施规格标准。没有“标尺”，再好的装备也难以大规模推广。

三是技术创新与中小农户脱节。智能装备和工厂化模式确实先进，但一套设备动辄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普通蚕农买不起、用不上。而我国桑蚕产业目前仍有大量小规模经营主体，如何让技术进步惠及他们，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

破局之道，需要“顶天”与“立地”并重。

“顶天”，就是集中力量攻克“卡脖子”技术。无损采摘、山地轻简装备、蚕体健康智能感知、桑饲料精准配方，这些硬骨头不能靠一个单位、一个企业单打独斗，需要跨学科、跨领域的协同攻关。要加快建立全链条标准体系，给装备研发和应用提供“标尺”。

“立地”，就是政策要接地气、有温度。建议将桑蚕专用农机纳入补贴重点目录，对丘陵山地适用的小型化机具给予更高补贴比例。要发挥好新型经营主体的示范带动作用，通过社会化服务让中小农户“花小钱、用上新装备”。同时，各地不宜搞“一刀切”，自然条件好、产业基础强的区域率先推进工厂化，丘陵山区可先走“小农机+社会化服务”的路子，循序渐进才是真功夫。

悠悠五千年，桑蚕是中华农耕文明的血脉，也是数百万农户的饭碗。推动机械化智能化，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为了让这门老行当不再靠弯腰来支撑。让蚕农从繁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让年轻人愿意回来、留下来，让这个承载着文明记忆的产业在现代化浪潮中焕发新生——轻装上阵，方能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