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美日韩启动代号“自由之刃”的多域联合军演。三国照例宣称，演习旨在应对朝鲜核导威胁、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属于“防御性”年度训练。然而，放在近期半岛局势中观察，这一安排背后的真实意图仍值得深思。

不久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释放出希望重启美朝领导人会晤的信号，并以避免刺激朝鲜为由缩减了韩美“乙支自由之盾”部分演习内容。与此同时，韩国总统李在明也在多个场合重申韩朝“和平共处蓝图”，强调减少敌对、管控危机、推动停战体制向和平体制转变。

既然美韩都在谈和平、谈对话、谈降低紧张，那么更敏感、更具地区外溢效应的美日韩三边军演，就更应以审慎态度处理。

因为军事威慑和政治对话之间需要保持基本一致性。如果一边呼吁和平共处，一边继续推进多国联合军演；一边释放对话信号，一边强化多域协同、信息共享和导弹防御一体化，那么和平主张的可信度自然会受到影响。

美国航母没有参加今年的“自由之刃”演习，但这不宜被过度解读为对朝释放积极信号。美方自己解释称，航母缺席是因为美军需要应对全球范围需求，并不意味着美国对“印太安全”承诺弱化。

更直接地说，这更多反映美国全球兵力调配压力，而不是其东北亚安全政策出现缓和。若将这种现实困难包装成战略克制，既不利于外界准确判断形势，也不利于真正降低半岛紧张。

更值得关注的是，“自由之刃”的影响显然不限于朝鲜半岛。美日韩官方强调其“防御性”，但近年来美国和日本高官的表述越来越清楚地显示，三边军事合作正在被纳入美国“印太战略”、第一岛链部署和对中俄朝的综合牵制体系之中。此次演习强调三国信息共享、多域协同、空防与反导一体化，无疑会强化三边军事一体化。

这正是本地区国家的担忧所在。美国希望借此整合东北亚盟友体系，日本希望通过美日韩合作提升自身安全角色地位，韩国则希望在维持同盟、应对朝鲜“威胁”和推动半岛和平之间寻找平衡。

三国各有考虑，但若这一机制不断向阵营化、集团化方向发展，就很难不引发周边国家警惕。东北亚安全不能建立在损害他国安全的基础上。对韩国而言，更重要的是如何让“和平共处”不只停留在领导人的讲话中。韩国当然需要安全保障，也有维护自身防卫能力的权利。但如果相关安全安排不断被纳入更大范围的地区军事对抗，韩国的政策空间就会被进一步压缩。正因如此，韩国更需要在同盟义务和对朝政策之间保持战略平衡。

对美方而言，如果真希望推动美朝对话重启，就应认识到，单靠军事施压很难带来持久和平。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半岛问题越是被军事化处理，各方越难进入真正谈判轨道。美朝对话若要恢复，需要的不只是领导人峰会的政治意愿，更需要减少敌意、管控军演、重建信任的具体行动。

中国人常说，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当前半岛和东北亚局势最需要的，不是更多军演、更强对抗和更深阵营化，而是各方把和平、对话、共处的主张转化为实际行动。

减少刺激，恢复沟通，管控分歧，推动停战体制向和平机制转化，才是符合地区各国共同利益的方向。美日韩如果真心希望半岛和平，就应让自身行动与和平表态相一致；否则，所谓和平倡议只会在不断升级的军事对抗中失去可信度。（作者是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上海市朝鲜半岛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