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聂伟 通讯员 顾和平

近日，兵团第一代屯垦人之一——李乃汉，回到故乡泰州白马镇陆家村探亲。这次是他扎根新疆67年里第4次回乡探亲。

1959年8月，国家号召支援边疆建设。28岁的白马镇青年李乃汉携新婚妻子钱桂芳报了名。夫妇俩从南京坐火车，辗转15天，跨越近4000公里，抵达新疆，被分配到兵团第五师（原农五师）82团五连。

“没房子住，我们自己动手挖了一个地窝子！”李乃汉回忆说，兵团驻地多选在戈壁荒滩、无人之地，盖房没砖没瓦没木材。为此，兵团人发明了一种半地下式简易居所——地窝子，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一把坎土曼、几根胡杨木、一堆红柳枝就能搭起一个窝。冬天，气温最低到零下40℃；夏天，蚊子多到随手一抓就是一把；下暴雨，水会倒灌进地窝子。就这样，一个10多平方米面积的地窝子，要挤进十几个人。

兵团人都要干些啥？“拿命跟荒滩换粮食！”李乃汉说。没有路，一寸一寸修；没吃的，开荒造田。修渠引水，水没引来前，喝的是涝坝水，浑浊发黄还漂着小虫子。种地没肥料，就烧荒草沤肥，手上裂的口子一道一道，风一吹就渗血。

“那年，成千上万的全国各地青年援疆，我们只是其中之一！”他说，白天开荒种地，衣服上的汗碱结成硬壳，第二天套上“硬壳冲锋衣”继续干，但大家并不觉得日子过得苦。

老人的话说得“轻飘飘”，可听的人心里沉甸甸的。

在李乃汉看来，只有一种苦是真难熬——思亲。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加上忙工作，从“明年回去”变成“等孩子大了回去”再变成“等退休了回去”；退休后，老伴身体不行了；再后来，他的腿脚也不利索了……在长达一个甲子的岁月里，李乃汉断断续续只回过3次家。“最难受的是，父母去世前，家里人都给我拍过电报，我都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老人落泪道。

心里再难受，他和妻子也从没松过劲。耕耘荒芜戈壁、浇灌贫瘠土地，寸草不生的荒滩被改造成生机盎然的万亩良田。“在农业机械的辅助下，他俩最多时种了小200亩地呢！”李乃汉二女儿李江凤自豪地说。

1974年、2003年、2019年，3次回故乡的点点滴滴，李乃汉都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回来时，父母都在，见了他又哭又笑。后面再回来，父亲不在了，母亲也走了。妻子2018年去世，生前最大心愿就是带3个女儿回泰州老家认亲。“2019年那次回家，我带3个女儿一起，见了亲姐最后一面。”老人说，算是圆了妻子的一个遗憾。

今年8月23日中午，在爱心人士的一路护送下，老人和李江凤夫妇一起回到陆家村。过去要走15天的路，如今，飞机加上汽车，一天就到家了。过去从村里到泰州城，一条窄窄的泥路，如今到哪都是又宽又平的大马路。这回，李乃汉还在家门口看到了修高铁，“听说明年就通车了，真好！”李乃汉一路看，一路感慨。

回到老家的这10多天里，亲戚们从各地赶回来看望他，侄子侄女抢着照料。“大伯去新疆屯垦守边一辈子，我们照顾他是应该的！”侄子李勇文说话很朴实。

李乃汉的3个女儿，分别起名新凤、江凤、建凤——要把新疆建设好。这个曾经带着新婚妻子一起上天山的“白马青年”，把一生最好的时光和感情都献给了戈壁滩，也把对未来最朴素且美好的期许留在了天山。

老人回家的视频被发到网上后，感动了无数网友。有网友留言说，自己的爷爷也是当年支边的，到去世都没回一次老家。“我替我爷爷高兴，也替他遗憾。”这条留言下面，引来了上千条回复，都是网友们祖辈父辈的支边故事——有许许多多的“李乃汉”从全国各地奔赴新疆，在戈壁上开出万顷良田，在荒滩上建起一座座现代化城市，却把“回家”两字压在箱底，一压就是一辈子。

“什么叫奉献？奉献就是：他们不是不想家，他们只是把想家的念头，藏在了每一个开荒的清晨和修渠的黄昏里，在国和家两个字里，把国放在家的前面！”有网友这样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