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车站

人来客往

那一日的所见所遇

都成了记忆里的光景

这是旧年的一次出行。

没有练就驾车本领，出行便坐公交，我成了车站的常客，车站成了我的老友。

现在是，过去也是。

两天没出门了，决定在艳阳高照的下午出行。

马路上车水马龙，尽管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大蒸笼，热气腾腾。进到车辆寄存处，戴着墨镜看不清脸面的看车大爷热情地招呼：“小姑娘，晚上六点前回来吗？”“不回来的话把车放外面？” 我说回的，很快就回来的。付了寄存费，3.5元，感觉挺贵的，问：“自行车多少钱？”“1元。”自行车便宜多了，应该是自行车和电动车的价格决定的吧。瞥见看车大爷不能跷在凳子上的另一条腿，准确地说那不是腿，是一截“棍”。

告别有故事的看车大爷，走进候车厅，买了去岳王的车票，三元，比寄存费便宜。

找个位置坐下，看周遭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人群，有点晕。  

要发车了，乘客一个个上来，车厢内闷热无比，开始抱怨这热的天气。等到驾驶员一上来，一位大哥就急迫地要求他开空调，驾驶员没好气地回应：“你不说我也会开的！”随手打开按钮，人们就七手八脚地关窗户，等稍有凉意，车厢里才安静下来。

两年前经过的路已然陌生了，新的路修出来了，旧路被湮没。我开始怀疑是否能够到达目的地，禁不住问身边的大姐，大姐亲切地回答了我，我才安了心。

很快到了下车地点，进到岳王卫生院，找到了要看的医生。不忙，只有一位阿姨侧卧在一张床上，腿上扎满了针，肌肉随着治疗仪的频率颤动。

好久没来治疗了，我竟然害怕起了那针，扎进去的感觉已经陌生，仿佛要见一个不相熟的人，有些局促，有些不安……

等到针扎进腿的那一刻，心放下来了。我想，就是这样我还能够独立出行，能走路，能去想去的地方……

病人越来越多，医生是一个和蔼的人，来看病的中老年人居多，他很耐心。听病人喋喋不休诉说病情；每次开药前都要问：有没有其他毛病？当病人说有或者没有的时候，他才会开出适合病人的药；每换一个病人扎针的时候，他都会铺上干净的一次性床单；扎针的时候问有没有感觉，说稍微有点酸痛，一会儿就好了，就像在哄一个胆怯的孩子。想起家乡镇上的一位老医生，虽没有特别高明的医术，但是找他看病的人很多，因为病人总能从他那里得到安慰，得到依靠和希望。每次开出的药价格不贵但是很有疗效。人需要倾诉和安慰，不仅仅来自亲人，尤其是病了的人。

天黑了下来，要下雨的样子，医生麻利地完成了今天对我的最后治疗，说要下雨了，赶紧去坐车吧。这时的病人很多，来不及开治疗费用单子，医生说下次一起算，我便匆匆离开。

天阴着，风卷起马路上的灰尘让人睁不开眼睛，头发凌乱得遮住了脸。公交站点处有两位阿姨，是一个送另一个，送的人把自行车停在旁边，陪要走的人说话、等车。听他们说着家常，子女、买菜做饭、与在集市上碰到曾经相熟的人聊天……这是两位日子过得平坦的阿姨，虽然皱纹爬上了她们的眼角，但是看得出她们不必为老年的生计发愁，她们的脸上少有憔悴和思虑。像是闲来没事，来看望少女时代的闺蜜好友，看过聊过之后告别相送。车来了，两人各自离去，也许来年再聚。

我等的车没来，等来了一对外地的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孩子，问我路，我却不知道。好在来了一位本地阿姨，我用方言询问阿姨，给年轻夫妇做翻译告知他们坐车的路线。他们的车来了，车站上又剩下我一个人。

庆幸雨还没有下，我的腿已站得几乎麻木，想找个坐的地方。东张西望中，一位头发蓬乱的老年妇女向我走来，她抬头看站牌，一次两次地看，然后回转身捡起一个可乐罐塞进手里的塑料袋，袋子里的瓶子不多，然后又靠近我抬头看站牌，我疑心她要到哪里但不识字，忍不住问她要去哪里。一口难懂的乡音，听不懂。问了两次，她嘀咕了两次，我一次也没听懂，她却静静地从我前头走过往前走去，原来她不是坐车的。也许是我热心过度，让人难堪了。  

再看站牌，明明写着“四十分钟一班”，可是我感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因为我的腿耐力有限。但是只能等，别无他法。一位骑着三轮车的清清爽爽的阿姨来了，停好车，坐下来张望。我真想也去坐坐那可爱的三轮车，但怕摔跤，况且素不相识。阿姨问：301车来了吗？我说没有，我也在等，等了好久了，我家里的被子还在外面晒着呢，怕要淋雨了……我竟然像祥林嫂一样。

301公交车终于来了，我上了车，车启动，往家的方向。

回到沙溪，艳阳高照，雨一滴也没有下。

方寸车站，起点终点，很多故人旧事湮没在似水流年里；人来客往，每天依旧演绎着世间冷暖，相聚别离。当年街边守摊看车的大爷早已不见，那一日的所见所遇，都成了记忆里的光景。

作者：周月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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