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播进入“人人都有摄像头”的时代，镜头成为日常，表演成为习惯，“一夜成名”“一夜致富”的造星叙事和财富神话，正裹挟着很多年轻人涌入流量赛道。

前段时间，数名年轻主播在与大学生交流的视频下面，有网友评论，“读大学有什么用，毕业了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千元”“还不如早点做直播”。

那么，努力读书，真的不如当“网红”吗？

一

“无时不网”“无处不网”是如今网络时代的常态。一些大学生或是渴望通过“流量变现”实现经济独立，或是希望展示自己、寻求被看见，或是出于就业焦虑想先给自己找个出路，这本是人之常情。

这当中，有不少大学生通过分享学习生活或深耕兴趣爱好，成了粉丝众多的“网红”博主，也让人看到了年轻人创业创新的另一种可能。

然而，更多的情况是，一些学生在流量的裹挟下逐渐迷失自我，不屑于艰苦奋斗、脚踏实地的长期主义路径，而将“网红”身份视为逃避学业压力、追求所谓成功的终南捷径。

有的热衷于制造话题人设，享受“众星捧月”。“985学霸逆袭”“青年精英”——人设标签一个比一个响亮，仿佛贴上它，就能瞬间在虚拟世界里闪闪发光。社交媒体平台上，“颜霸”“学神”等个性化身份标签更是备受追捧。为了维持这份光鲜，反复修图、对文案字斟句酌、熬夜剪辑、眼巴巴守着平台的“一键三连”，成了一些大学生的日常“功课”。然而，人设再精巧，终究是沙上堡垒，互联网上从不乏人设崩塌的案例。流量泡沫一破，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地乱象与信任透支。立人设、盼掌声，最终容易丢了真实的自己。

有的热衷于逆反传统观念，追寻“人生旷野”。大学是学生成长成才的关键阶段。大学生应当把学习作为立身之本，在知识积累、社会实践、科学研究等方面下功夫。但一些大学生逆道而行，有的荒废学业，在教室、寝室、图书馆等场所不分时段地直播，影响个人生活和校园秩序；还有的把没有实质目标的“离经叛道”当“青春热血”，把“低分飘过也是过”“谁认真谁就输了”“如何呢，又能怎”当成“个性宣言”。殊不知，这种所谓的追寻“旷野”，无形之中却踩偏了成长的节拍。

还有的热衷于追捧泼天流量，沉溺“娱乐至死”。当“红”的诱惑变得唾手可得，踩线的危险也悄然来临。为博取流量和曝光度，有的大学生“越过雷池”，进行“擦边直播”和无底线炒作，进而滋生诸如性暗示、曝隐私、“炫富”“审丑”等不良创作之风。还有的大学生甚至不惜挑战法律底线，通过编造事实、恶意抹黑等手段“秀下限”。

二

点赞、打赏、流量狂欢……当滤镜美颜成为标配，搞笑扮丑成了通行证，直播浪潮裹挟着光鲜与荒诞奔涌而来。然而，水花之下，某些被冲刷变形的价值观念正悄然上岸。

比如，“读书无用论”。“学历贬值，做网红最靠谱！”“埋头苦读有啥用？”当“读书不如当网红”的调侃变成一部分人的价值选择，当一夜暴富的幻梦取代了久久为功的奋斗信念，“读书无用论”再次悄然抬头，腐蚀着学习的动力，为“躺平”“佛系”“摆烂”提供了看起来合理的借口，更挑动着社会对教育公平与价值的普遍焦虑。

比如，“颜值即正义”。直播镜头前，“看脸”确实是残酷的现实。高颜值易于获取流量上的巨大优势，无形中强化了“学得好不如皮囊好”的畸形信号。“视觉霸权”下，很多人被迫直面容貌焦虑的巨浪，现实中出现不少贷款整容的悲剧。

当“颜值即正义”成为直播行业的潜在规则，有些人会认为提升颜值就可以逆天改命。然而我们评判一个人真的只看脸吗？长此以往，不仅扭曲个体的价值判断，更可能加剧整个社会审美趋同化、单一化的危机，剥夺美的多样性。

比如，“泛娱乐主义”。网络泛娱乐化低门槛、强刺激的特性对大多数人有着巨大吸引力，于是，一部分大学生迷失了方向，为迎合“奶头乐”需求，制作肤浅空洞的段子，甚至触碰红线。而年轻观众在无休止的感官刺激和浅薄娱乐中，思维能力容易被弱化，进而影响价值判断。一些本该被严肃看待的历史、信仰和家国情怀等议题，在娱乐至死的氛围中被解构和虚无化。“笑”过后，思想留下空白一片。

三

我们正身处时代大变迁的历史进程之中，国际形势错综复杂，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日新月异，冲击甚至颠覆了以往的社交模式、职业规划、生活观念。

扭曲的价值观念频频冒头，一方面，是焦虑迷茫的情绪无从排解，寒窗苦读十几年之后，依然要面临职场的激烈竞争。有的大学生心仪的工作找不到、找到的工作不喜欢，最后只能从事一些看上去“不太体面”的工作，收入也不高，而考公考编等竞争也异常激烈，负面的情绪难免会涌上心头。

另一方面，算法正在造就一代代草根网红的神话，前一天还是默默无闻的人，突然因为一个笑容、一个动作、一句话、一首歌成为了千万人关注的大网红。年轻人看着“网红一夜赚百万”的神话，难免动摇。

左右夹击之下，一些大学生的职业观、成功观被重塑，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网红的赛道，毕竟，“也许下一个红的就是我呢？”

人们常常陷入幸存者偏差这一逻辑误区，当信息来源仅来自幸存者时，由此得出的结论会与真实状况产生偏离。全民直播现象亦是如此，少数顶流网红的光环效应被无限放大，也给许多人造成了“轻松暴富”“少劳多获”的错觉。

而平台比你更懂如何让你上瘾。大数据分析精准读懂你的每个兴奋点，把猎奇、低俗内容包装成“精神毒品”精准投喂。这不是自制力差，而是技术正把人性弱点变成生意。

很多人只看到头部主播收入和影响力的光鲜，却选择性地忽视还有不少主播生存不易、行业淘汰率高等现实情况。行业竞争激烈、吸粉艰难、工作朝不保夕、分成微薄……这些都是“网红金字塔”塔基的常态。从长远来说，等到做不成网红想转型时，往往会发现已经错失构建核心竞争力的最佳窗口期。

一位博主在转型成功后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镜头只会放大你有的，不会创造你没有的。”那些真正站稳脚跟的主播，靠的是镜头外多年的专业积累。而流量也如潮水会退去，唯有真本事能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