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
《中国艺术报》
专题报道苏州保利大剧院
商业剧场视域下戏曲传播的可贵探索
戏曲的兴盛,终究要靠回归舞台、回归观众来完成。长期以来,戏曲传承发展的重心更多聚焦院团创作、政府评奖等体制场域,城市商业剧场往往只是承接演出的载体,尚未充分释放传播效能。
近年来,苏州保利大剧院打造的“大戏曲家”系列演出品牌,立足商业剧场平台,联动全国戏曲院团与“梅花奖”名家,以常态化演出为核心,融合剧目展演、人才传习、公共美育、文旅联动、剧种交流等多重维度,走出了一条市场化、社会化的戏曲传播新路径。这种从城市商业剧场介入戏曲传承的内在逻辑和经验,具有示范意义。在笔者看来,有以下几点颇值得总结。
一是名家立根,搭建戏曲人才的公共舞台。戏曲是“角儿的艺术”,“大戏曲家”系列抓住戏曲艺术的核心特质,将名家作为品牌的核心支柱,不满足于片段化晚会式亮相,而是集结梅花奖艺术家呈现各剧种、各流派整本大戏的方式持续推出,把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韩再芬、齐爱云、王芳、单雯、王君安等南北剧种的著名艺术家请到苏州的商业剧场,让戏曲经典直面城市观众。当《锁麟囊》《牡丹亭》等经典精彩呈现于舞台,观众中既有普通戏迷,也有青年戏曲从业者、爱好者,台上台下的良性互动所完成的“示范教学”,与常规的“口传心授”和“课堂指教”相较,效益是呈几何级数升级的。这种公共舞台上的活态传承,叠加成熟的票务、宣传、场务的全方位保障,消解院团独自做巡演的成本压力的同时,也扩大了戏曲艺术的辐射半径。
二是剧目固本,用经典作品和保留剧目涵养生态。《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提出,支持优秀传统经典剧目复排和重点保留剧目提升。“大戏曲家”系列在剧目选择上具有清醒的判断力,不盲目追逐新创大戏,而是将经过舞台检验的传统经典作为演出主干,《红楼梦》《珍珠塔》《何文秀》等一批传世“旧”戏轮番上演。经典剧目之所以能够代代流传,是因为其唱念做打已经千锤百炼,自带与不同时代观众对话的精神能量。保留剧目不是守旧的代名词,恰恰是戏曲创新发展的基座。没有经典老戏的滋养,“新编”就容易成为无源之水的“胡编”“乱编”。商业剧场的持续演出,有助于行业更加重视市场和观众,更好地实现戏曲活态传承。
三是市场破局,商业剧场引流戏曲生态。很长一段时间,国内城市商业剧场与戏曲之间大多是浅层合作。剧场只是一个供院团租用的物理场地,并未深度参与策划运营,戏曲演出呈现碎片化、偶发化状态,难以培育稳定的观演群体。苏州保利大剧院跳出场地出租的传统定位,以品牌化的思路运营戏曲内容,把零散的演出整合为持续性文化IP。一边对接全国院团的剧目供给,一边面向城市以及全国戏迷做市场推广,打通供给端和消费端,补齐城市戏曲常态化演出的短板。高上座率与大量异地观众的“追逐”证明,优质的戏曲内容完全具备市场号召力。“因为一部戏,奔赴一座城”,戏曲演出甚至外溢带动城市文旅消费。
四是美育拓界,打破围墙,破解青年受众断层困局。受众断层,是当代戏曲发展绕不开的难题。长久以来,戏曲留给大众“老年艺术”的刻板印象,青年群体接触戏曲渠道有限,很多年轻人缺少走进剧场的契机。“大戏曲家”系列跳出“只做剧场内演出”的固有思维,构建“演出+普及”的双重模式。系列统计显示,40岁以下青年占比可观,多场演出一票难求,改良着受众老龄化的戏曲版图。剧场外,把戏曲美育扩散到更广阔的城市公共空间,相关物料和信息走进苏州博物馆、园林、诚品书店,同时举办名家见面会、后台探班、戏曲工作坊,把戏曲普及从专业剧场解放出来。降低欣赏门槛,让普通大众可以近距离接触戏曲名家,感受戏曲之美,形成从观演到普及再到培育新人的体系范式。
五是剧种互鉴,构建多元戏曲文化对话场域。中华戏曲百花齐放,不同地域剧种承载一方水土的文化性格。苏州作为昆曲故土,拥有得天独厚的戏曲文化土壤。项目立足江南本土,以昆曲、锡剧、苏剧作为基础,向外辐射越剧、婺剧等长三角剧种,同时主动引入京剧、秦腔、黄梅戏等剧种,形成“本土固本、江南联动、全国荟萃”的格局,剧场成为南北戏曲对话交流的实体空间。婉转柔美的越剧与雄浑慷慨的秦腔、端庄厚重的京剧在同一个舞台相遇,本地观众足不出城就可以领略全国戏曲曲种的丰富面貌;外地戏迷汇聚苏州,也得以近距离感受吴地戏曲文脉。跨地域剧种的同台展演,完成不同地域戏曲审美的对照互鉴。
在戏剧界深入贯彻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之际,商业剧场是不可忽视的重要载体和环节。戏剧振兴不可能在小众范围、单一场景或封闭环境中实现,它还应该扎根在城市剧场、书店、园林之中,成长在每一位走进剧场的普通观众心中。这是“大戏曲家”模式给我们带来的启示和期待,我衷心希望它得到更多的呼应、互动和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