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鸿鹄”的航空青年
创始人
2026-09-05 08:3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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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5日,HH-200成功首飞。受访者供图

经过22分钟的全自主飞行,伴随着螺旋桨发动机由远及近的轰鸣,一架“方头方脑”的大型无人机出现在跑道上空。站在地面观测点位,刘县龙和王敬之紧紧盯着这个“大块头”的飞行姿态,备足了全部应急方案确保首飞成功。

今年4月15日9时50分,陕西蒲城航空工业民机试飞中心渭南运营基地,一架机身长12.2米、翼展16.8米的大型无人机,完成全部预定科目后,平稳降落跑道,试飞现场响起阵阵掌声。

这意味着由中国航空工业集团自主研制的“新舟鸿鹄”HH-200航空商用无人运输系统成功完成首飞。我国在大型商用无人运输装备领域,迈出了关键一步。

短暂的喜悦后,刘县龙很快冷静下来,“首飞只是第一步”。王敬之也清楚,“距离实际投入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托起这架“无人飞行卡车”继续飞翔的是一群怀揣鸿鹄之志的航空青年。

“哪怕多做百次试验

也要攻克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

这不是刘县龙第一次站在试飞现场的观测点位。

刘县龙正在检查飞机总装情况。受访者供图

2011年,从西北工业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毕业后,刘县龙便扎根航空工业体系民用飞机研制领域。从新舟60到新舟700,从HH-100到HH-200,十五年间,他完整经历了民用飞机从方案论证到落地验证的全流程,试飞现场是他最熟悉的场地之一。

2021年9月,中航西飞民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飞民机”)正式启动“新舟鸿鹄”系列无人机的研制工作。刘县龙作为HH系列航空商用无人运输系统总体气动负责人,深度参与其中。他的工作重点,也从新舟系列飞机的研制,转向HH系列无人机的研制。“既有一种对新领域的期待,也有对全新构型设计的忐忑。”刘县龙要面对的不是技术壁垒,而是设计逻辑的根本变化。

不同于传统大型飞机和中小型无人机,HH系列的研发“没有成熟经验可以直接套用,全程需要自主探索、自主突破”。研制HH-100的那段日子,刘县龙带领团队从零起步,摸索着前进。

有一次,一体化推进设计反复调试多次,始终达不到最优状态。有人犹豫着提出“要不要参考国外现成方案”。刘县龙态度明确:“参考借鉴只会永远跟在别人身后。”做研发,就是要啃硬骨头、闯无人区,“哪怕多熬几个通宵、多做百次试验,也要攻克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

2023年,王敬之从哈尔滨工程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毕业,入职西飞民机。彼时HH-100正处于研制冲刺阶段。作为航空新人,他跟着师父们从理论夯实、型号应用,到研制流程把控、复杂问题拆解,一点一点上手。

他见证了HH-100的首飞。

2024年6月12日,HH-100在陕西蓝田完成首飞。那一刻,成就感之余,刘县龙心中萌生一份期待,“它能飞得更稳更好”。而王敬之也期许“希望它能够飞遍祖国的河山”。

HH-100的成功首飞,为系列机型研发积累了扎实的技术经验。但刘县龙和团队清楚,从HH-100到HH-200,产品定位从技术验证转向规模化商用运行。最大起飞重量、货舱装载能力、动力系统全面升级。任务场景也从单一试验环境拓展到复杂商用运营环境。

HH-100首飞成功后不久,刘县龙和团队便投入到HH-200的论证工作。

“当你笃定这是造福大众的事

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作为HH-200研制工作的总体气动总师,刘县龙的核心任务是将严格的民航适航约束、多元的市场化需求,系统地转化为可落地、可验证、可商用的型号设计方案,并在多重矛盾中寻求最优解。

“论证过程,争执不可避免。”速度与重量、性能与成本、智能化与安全性等,每一项都代表不同的诉求,都需要反复权衡,可以说,每一轮迭代都是一次艰难的取舍。“最典型的挑战是大载重下低速起降性能与巡航效率的平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县龙和团队前后迭代了10余版方案。

进入研制阶段,尾部处理、翼型优化、减阻策略……每一项试验都需要反复“抠”细节、算参数。作为执行层的主力,王敬之和年轻人们承担着计算、调试、迭代的大量科研工作。

王敬之正在查看HH-100无人机。受访者供图

在HH-200研制队伍里,和王敬之一样的青年工程师占比超过半数。他们在“老中青传帮带”机制下快速成长,还常常聚在一起头脑风暴。“对我而言棘手的问题,放到其他专业的同事那里,或许就能轻松找到解法。”王敬之说。

刘县龙也见证了这群年轻人面对复杂试验数据时的那股钻劲,“遇到难题不回避,也敢提出自己的想法。”

王敬之印象最深的一次考验,发生在项目早期多系统交联试验阶段。一个故障反复出现,却始终找不到症结。理论分析、模拟试验轮番开展,难题依旧悬而未决。“任何故障一旦带到试飞,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刻,王敬之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复杂的系统,我们能不能迈过去?”

而整个团队并没有回避,扎进实验室,大量回放日志,拆分各子系统,开展多轮隔离试验,比对数据、梳理记录,昼夜逐项排查,最终定位并彻底解决故障。

这次经历也让王敬之更加确信,“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能解决的。”航空型号研发周期长、验证环节多,显性成果不会很快显现,王敬之就把每一次故障排查、技术攻关都看作“隐性成果”。这些经验不断积累,支撑着他一路坚持,“当你笃定这是一项造福大众的事业,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而这些看不见的“隐性成果”,最终都指向同一件事——飞机运行中的安全性。在HH-200飞行试验验证阶段,刘县龙“贴着边界较真”,主动提出增加超限验证科目。

“货运无人机在实际运营中,难免会遇到载重偏超、高原机场着陆、大侧风着陆等边界工况。”在刘县龙看来,卡着设计指标试飞,没法真实暴露全工况下的潜在问题。后来,在增加的超限试飞试验中,他们不仅发现问题,还通过攻关提升了标准。团队也因此达成共识,“飞行试验要贴着真实运营场景去抠边界、挖问题。”

“宁肯在地面把问题全部暴露,绝不把隐患带上天。”刘县龙深知,航空研发不允许“大概可以、影响不大”的侥幸。而试验一旦出现异常,必须定位根因、完成验证闭环,问题不闭环绝不放过。

刘县龙告诉记者,在一次高高原机场测试时,现场保障条件有限,试飞当日清晨降雪,待积雪消融后试验才得以启动。飞机升空后,出现实际数据响应与仿真计算不一致的问题。但接下来几天持续大风,有效试飞窗口十分紧张,如果不能快速排故,整个高原试验周期将被迫延后。团队连夜回放试飞数据,仿真复现故障场景,及时消除隐患,保障试验继续推进。

“我们做的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要做出能解决实际应用需求的装备。”刘县龙说。

“HH-200是立足真实市场

与民生需求研发的机型”

技术上的难关一道道攻克后,首飞成功的“无人飞卡”要飞往哪里?

“国内航空货运目前以干线为主,只有部分地区能享受到支线运输服务。”西飞民机市场销售中心副主任张威说。

张威正在进行HH系列无人机的讲解。受访者供图

2021年,HH-200研制工作启动前期,全方位市场调研同步推进。张威和团队反复追问:哪里需要这款飞机?

他们发现,偏远山区、沿海海岛等地,地面交通通达性不足,传统航空货运成本高、运力有限,存在明显的市场空白。遇到暴雪、洪涝等极端天气,道路中断,物资运输、应急补给的矛盾会进一步凸显。

HH-200满足这些场景的同时,却不止于此。

“HH-200是立足真实市场与民生需求研发的机型,针对性破解航空物流现存行业痛点。”张威说。

但是,要进行规模化商用,成本可控是关键。在张威看来,“当HH-200的吨公里成本做到5块钱时,机型将具备全面商业化落地的基础条件,能够实现规模化推广。”

目前,HH-200还在进行多项飞行试验,按规划有望2027年取得型号合格证,此后可正式投入商用运营。投入运营后,这款“无人飞卡”可用于执行应急救援、航空遥感、农林植保等多个领域的作业任务。

与此同时,随着低空经济这一国家战略加速落地,张威认为,无人航空货运能在通航发展的初期阶段发挥示范作用,率先跑通商业模式,为低空经济探路。

当HH-200一步步飞向更远的河山,“新舟鸿鹄”便不只是一个代号。它承载的,是这群志在“鸿鹄”的航空青年,对未来的想象和坚持。

“鸿鹄之名,是对全体民机人的激励,更是航空人志存高远、自立自强的初心写照。”刘县龙说。

┃来中国青年报(2026-09-05  04版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宋莉

┃责编:曹一博

┃审核:曾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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