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能力快速趋同之后，工作流、生态和商业化，正在成为AI办公新的胜负手

研究员：牛思若

这个夏天，AI大厂集体把“兵力”调向了办公桌。

8月3日，阿里正式发布一站式办公AI智能体平台“千问办公”，将QoderWork、MuleRun和悟空的核心能力收拢到一个平台；8月25日，豆包工作正式发布，能够围绕用户目标拆解任务、调用工具，并与飞书深度打通。8天后，腾讯在深圳召开WorkBuddy生态发布会。

不到一个月，三家大厂接连亮牌。

但如果只看产品功能，这场竞争反而越来越难分出高下。

写文档、做PPT、分析数据、拆解任务、调用工具……过去能够单独成为卖点的能力，正在迅速成为AI办公产品的“标配”。

当功能差距越来越小，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一个Agent究竟能接管多长的工作流程？能连接多少软件、设备和专业能力？又能不能让用户真正愿意为完成一次任务付费？

9月2日的WorkBuddy生态发布会，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现场不只有AI软件。AI眼镜、录音卡片、麦克风、桌面陪伴设备摆在展台上，金融、法律、SaaS等行业伙伴也集体出现。

当天，WorkBuddy开放平台正式上线首批引入超过100家生态伙伴，9款联名智能硬件亮相，30多个行业应用接入，覆盖金融、法律、医疗、教育、公益、设计等20多个领域。

而就在半年前，WorkBuddy还是一款以桌面为主要阵地的AI Agent。如今，腾讯给它换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我们希望把WorkBuddy打造为面向Agent时代的操作系统。”腾讯云副总裁、腾讯CodeBuddy & WorkBuddy负责人刘毅在现场表示，希望WorkBuddy从AI办公智能体进一步升级为连接软硬件、行业能力和开发者的开放生态。

从抢入口，到进工作流，再到搭生态、算商业账，AI办公的“三国杀”，正在进入更难的一局。

新的难点开始转向上下文

过去两年，AI办公最直观的变化，是它能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复杂。

从内容生成、会议总结，到自主拆解任务、调用工具、处理文件，再到持续执行一段流程，一批曾经足以单独成为产品卖点的能力正在迅速普及。

WorkBuddy开放生态负责人林佐露在发布会上提到，2024年大家讨论Agent时，还在问它“到底能不能用”；到了2026年，Agent已经能够推理、拆解任务、调用工具并开始交付结果，“能做事”正在成为标配。

新的难点开始转向上下文：线上线下会议、企业内部系统、各类SaaS以及行业长期沉淀的Know-how，很多信息还无法被Agent完整获得。

而硬件成为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以录音笔为例，麦克风负责采集工作现场的信息以及发布指令，WorkBuddy承担理解、规划和执行。用户进入会议室后，发言转写、会议纪要、待办事项和跟进邮件可以沿着同一条链路完成。

腾讯WorkBuddy商业运营负责人李聪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如果每换一台设备，AI都需要重新认识用户，“这不叫多入口，这叫多个陌生人”。腾讯希望做的是“不同硬件，同一个Buddy”，让账号、任务、知识和记忆能够跨设备延续。

阿里、字节也在沿着类似方向推进。千问办公最新官方文档显示，其Agent已经可以处理多步骤任务，并通过连接器进入浏览器、邮件、日历、Microsoft 365和钉钉等外部系统；豆包工作则更强调与飞书的原生打通，在用户授权范围内调用企业上下文。

由此看，AI办公的竞争单位，正在从一个个功能扩大到一整段工作流程。谁能拿到更完整的工作信息，连接更多业务系统，并把这些信息稳定转化成可以交付的结果，谁才更有机会占住用户真正的工作入口。

平台缺场景，SaaS缺入口

工作流再继续往里走，大厂很快会碰到另一道门槛：行业。

一个通用Agent可以读懂财报，却很难凭空拥有券商长期形成的投研体系；可以生成招聘方案，却不了解一家企业内部的岗位体系、人才数据库和绩效规则。

“真的到用户实际场景里……光靠我们搞不定。”林佐露在采访中坦言，行业伙伴手里的数据、流程以及Know-how，是Agent完成生产力任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也是越来越多SaaS厂商愿意加入Agent平台的原因，平台需要垂直行业的专业能力，SaaS厂商则希望找到新的流量入口和分发渠道。

帆软在WorkBuddy上架了9个“专家”，目前累计获得上万次调用，其中数据分析需求表现突出；广发证券副总经理辛治运则认为自身垂类AI更侧重“做深”，借助WorkBuddy则可以“做透、做广”。

微盟集团技术副总裁肖锋也提到，SaaS企业真正看中的是平台能否带来增量。如果只是原来的用户换一种方式打开软件，意义有限。

现阶段，WorkBuddy仍处在扩大生态能力供给的阶段，并未向合作伙伴收取“入场费”。

腾讯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软件、硬件以及中小开发者接入WorkBuddy均不收费，合作伙伴需要承担的主要成本，是将自身能力封装成Expert、Skill、Connector等形态产生的开发投入。

但接入门槛降低之后，随着合作继续深入，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边界在哪里？当Agent越来越深入原有业务，对于SaaS企业而言，到底要把多少“家底”开放出来？

北京北森云计算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专注于一体化HR SaaS及人才管理平台研发的企业。公司副总裁王瑶告诉记者：“接入WorkBuddy后，用户可以更加便捷地访问数据；但如果进一步拓展到专家类Agent，合作就需要做得更深，涉及大量数据调用以及多个Skill之间的复用，这在技术上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随着更多数据和专业能力接入，知识产权和数据权属也成为平台需要进一步明确的边界。

腾讯相关负责人表示，合作伙伴需要确保所提供的内容、数据和能力具备合法来源及必要授权；接入MCP不会改变原有内容和数据的权利归属，也不意味着平台或其他主体可以超出授权范围使用。对于侵权或不合规内容，也将提供相应的处理和退出机制。

钱怎么分？

合作越深，钱的问题就越现实。

谈及WorkBuddy与生态伙伴未来如何变现的问题，林佐露没有先谈抽成比例，而是把问题归结到源头——谁来买单？

按照他的判断，用户最终会为真正解决生产力问题的任务付费。

随着行业Skill、专业数据和Know-how进入，Agent能够完成更复杂、更有价值的工作，用户支付意愿有望继续提高，新增价值则需要进一步流向提供Buddy应用、Connector和Skill的合作伙伴。

但目前，这套商业循环显然还没有完全搭完，平台的支付能力和分发通路仍在建设中。

北森王瑶在采访中直言，目前双方还没有具体谈分成，“分成坦率地讲，还没想好”。在她看来，现阶段更重要的仍然是先验证用户价值。

“我认为目前仍然处于用户教育的阶段。”帆软软件战略副总裁沈涛告诉记者，“之前我们讨论过要不要现在敲定定价策略，我当时说不用，干脆全部免费，就让用户先尽情体验。一个月亏损几万元，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幸福的烦恼，正式推进付费是进入下一阶段之后才要考虑的事。”

相比软件合作方仍在摸索，硬件侧的商业关系更加直接。

优篮子创始人兼CEO邹青表示，硬件厂商赚设备销售收入，WorkBuddy赚订阅收入，现阶段双方没有互相分成。

“三国杀”最后拼什么？

回头再看腾讯、阿里、字节当前的布局，三家公司手里的牌其实并不相同。

腾讯选择把WorkBuddy向外打开，通过硬件厂商、SaaS、行业应用和开发者补充更多设备入口、专业能力和行业场景；阿里则更强调自身AI能力、钉钉和企业服务体系的整合，同时借助连接器进入更多外部系统；字节目前的重点，则是把豆包与飞书之间的协同做深，让Agent能够直接调用已有的知识、组织和协作信息。

而技术迭代正在不断缩短产品之间的功能差距，今天领先的一项功能，几周或几个月以后，就可能成为几家产品的共同配置。

相比之下，企业和行业多年积累的数据、知识、组织流程和客户关系，变化得更慢，也更难复制。在业内看来，AI办公真正的竞争壁垒，正在从“谁先做出一个功能”，转向“谁能更深地进入真实工作场景，并持续把更多能力组织起来”。

林佐露直言“生态是不太能被计划的”，在他看来，平台是否足够好、开放设计是否合理，决定了开发者和企业有没有动力长期留下。

现在，大厂已经把AI办公的牌桌摆好了。

接下来真正决定这场“三国杀”走向的，可能是三笔更具体的账：企业愿意付多少钱，平台能够留下多少价值，生态伙伴又能从每一次任务调用中获得什么。

等这些账能够持续算清，AI办公或许才真正从一场入口争夺，走向一门成熟的生意。

编辑：赵新亮 校对：纪元 审核：木鱼